玄奘"五不翻":佛经翻译里"不译"的规矩
公元645年,玄奘从印度回到长安,带回657部梵文佛经。此后19年,他和弟子在译场里译出佛经75部、1335卷,合计约1300万字。玄奘还给佛经翻译立下一条规矩,叫"五不翻":遇到五种情况,不把梵文意译成汉语,而是保留原音。这条规矩后来成为中国佛经翻译的基本标准,也是中国翻译从"凭个人习惯、缺乏统一章法"走向"有章可循"的起点。
需要说明的是,"五不翻"是玄奘提出的翻译主张,学界公认出自他所开创的译经事业,但现存最早的记载见于南宋僧人法云编的《翻译名义集》,玄奘本人当时并没有亲笔写下这五条文字。
五种情况不翻,各有各的理由
"五不翻"列出的五种情况,翻译时不做意译、改用音译。每一种都对应一句话的理由:
秘密故不翻。咒语一类的内容带有宗教上的神圣意义,音译才能保留这种意义。"陀罗尼"是梵语咒语的通称,译出字面反而失去作用。
多含故不翻。一个梵语词同时含有好几层意思,意译只能取其中一种,会丢掉其余含义。"薄伽梵"是佛的十号之一,含义丰富,音译才能把全部内涵保留下来。
此无故不翻。中国本来没有对应的事物,找不到合适的词。"阎浮树"是一种生长在南亚的树,中土没有,就保留原词。
顺古故不翻。前人已经用惯的音译,读者早已熟悉,不必再改。"阿耨菩提"指无上的觉悟,历代都这样译,就沿用旧译。
生善故不翻。音译能让信众生出恭敬之心,意译反而显得平淡。"般若"指智慧,但保留音译就比直接译成"智慧"多一层庄重。
五条合起来,回答的是翻译活动里最核心的一道判断题:在"译"与"不译"之间,什么时候该保留原文。
立这条规矩,针对的是此前译经的两处问题
玄奘提出"五不翻",是对着此前佛经翻译的两处弊端来的。
第一处是"胡音未融"。早期译经者多是西域来华的僧人,中文不够熟练,译文夹生。
第二处影响更广,叫"格义",就是用儒、道两家的既有概念去附会佛经术语。结果佛经里的"涅槃"被译作"无为","禅定"被译作"坐忘",佛教独有的一套概念被错安在中土的旧词上。这样的译文读起来顺了,意思却已经走了样。
玄奘要做的,是把佛经原原本本地翻过来,而不是让印度佛学迁就中土旧说。"五不翻"正是这种态度:那些靠意译讲不清、或者一意译就失真的词,索性不翻,保留音译,把原意完整留下。
一套规矩,带出一套分工严格的译场
"五不翻"不只是玄奘个人的偏好。回到长安后,玄奘主持的译场按工序分工,分证义、缀文、正字、润文等工序,十几名僧侣协作,各司其职。在这样的译场里,"五不翻"被当作整个团队都必须遵守的规则来执行,而不是译者个人的一时之选。
这条规矩的直接结果之一,是给汉语留下了一批新词。按照"五不翻"保留下来的一些音译词,随着佛经的传播进入日常语言,被后人反复使用,最终成为汉语词汇的一部分,如"刹那""涅槃""禅"。
玄奘译出的佛经,在中国流传之外,还借着朝鲜、日本的遣使传往东亚各国,"五不翻"的规矩也随译经一同走出国门,成为东亚佛教译经共同参照的标准。
结论
对翻译这件事本身而言,玄奘留下更持久的东西,是"五不翻"这五条规矩。它第一次把"什么词该翻、什么词不该翻"说清楚了,让佛经翻译从依赖"格义"的旧路,转到了有标准、有章法的新路上。此后一千多年,中国人译佛经,都在这条规矩划定的范围内行事;直到今天,"般若""涅槃""禅"这些音译词仍在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