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官员也有春节假期,但远没有想象中轻松:地方上的一般公务员每年腊月二十「封印」放假回家,正月二十「开印」复工,假期约一个月;中央高官和地方主官基本不休假,春节当天也要值班、巡查,收礼还可能治罪。节庆在古代不只是休息,更是朝廷维系秩序、观察民风、约束官员的制度工具。
从周代起,节庆就与祭祀、朝拜捆绑在一起。立春这天,周天子亲自率领三公九卿(三公是最高辅政大臣,九卿是九位部门长官,合起来就是当时的最高官员班子)去东郊迎春,祈求丰收;正月初一,诸侯和文武大臣要集体向天子拜年,这套仪式从汉代起称「朝贺礼」,一直传到清末,正是今天「团拜」的源头。古人相信节庆能促成和谐,年终的「八蜡节」(向天地万物报恩的祭祀)就是全民参与的盛典。
官员也有春节假期:腊月二十封印,正月二十开印
春节假期不是人人都有。地方上的一般公务员,每年腊月二十「封印」——衙门把官印封存、停止办公,相当于发了放假通知——回家过年团圆,只要在次年正月二十赶回衙门「开印」(启封官印、恢复办公)就行。但中央官员和地方主官没这个待遇:初一不得休假请假,地方长官春节期间严禁离开衙门回老家。唐代诗人韦应物在《元日寄诸弟兼呈崔都水》里写的就是这种处境:当了地方官后,每年春节都回不了家,只能在衙门里过年。
值班是铁律,初一不得离岗
官员节假日值班是硬规矩。唐代御史台(专管监察百官的机构)爱欺负新人:新入职官员的春节值班任务,往往全推给他们。沈括《梦溪笔谈》记载,宋神宗时太子少保李端愿过节大摆酒宴,竟把轮到值夜班的翰林学士孙巨源灌到醉死。宋代杭州城人口上百万,官府配置五六千名专职消防官兵,每二三百步设一个巡火哨岗,元宵夜还要加派兵卒巡逻。民国初年更严:除夕和大年初一政府机构照常上班,公务员不在岗,可能直接丢饭碗。
过节收礼的历代禁令
真正让官员过节时必须小心的,是送礼和收礼的禁令。《魏书·刑法志》规定:贪赃十匹、或收受人情馈赠折合二百匹,处死刑。后者叫「义赃」——哪怕不是主动索贿,人情往来的礼物只要数额够线,照样按赃物定罪;南宋学者胡三省解释,义赃就是「人私情相馈遗」(私人之间人情往来相赠),与直接贪污所得的「正赃」相对。此规定一出,「赇谒之路」(行贿请托的门路)几乎断绝。《唐律》细化了标准:官员受贿五十匹,流放两千里;行贿者杖打一百。
此后历代层层加码。金世宗规定官员生日收礼应当免官,还放话:「朝廷行事,苟不自正,何以正天下」(朝廷自己都不端正,凭什么要求天下人端正)。元朝《禁治察司等例》把生日礼、节日礼、接风洗尘礼一律禁收,「违者以赃论」。管得最严的是康熙朝:康熙五十八年(1719 年)元旦起,京城官员立公约「不贺岁、不祝寿、不拜客」,拜帖一概不收不登。禁令背后是现实的反差——《后汉书》记载,权臣梁冀家的看门人,仅靠替求见者通报门路,受贿就累积到千金。
与民同乐,但必须干正事
假期里官员也不能光顾着玩。汉宣帝元康四年(公元前 62 年)春正月,朝廷派十二人循行天下,「览观风俗,察吏治得失」(察看民风民俗、考察官员治绩)。汉代官员在休沐日(固定休息日)也有人去听博士讲课进修,有人上山砍柴卖钱补贴家用;科学家张衡一生中每个除夕都在观察天象,他认为那是最宝贵的观测夜。
放假太长甚至会被嫌耽误政务。包拯给宋仁宗上表称「每节假七日,废事颇多」,请求只放五天。清代地方官春节前后要访贫问苦、扶犁亲耕、鞭打春牛(用彩鞭抽打泥塑春牛,是劝农开始春耕的仪式),还规定满族官员一律不准登台唱戏,改装混进戏园看戏的,革职或流放。
官员的节假生活:写诗、观星、烧诗稿
在不过分铺张的前提下,官员也会把假期过得有滋有味。白居易每年除夕把一年写的诗抄录一遍,焚香祷告后烧掉诗稿;贾岛除夕把诗作摆在案上,祭酒祝祷「此吾终年苦心也」;苏东坡则在除夕写下《馈岁》《别岁》《守岁》三首诗,寄给弟弟苏辙。
节庆风俗清廉的时候,政治往往清明;政治越腐败,节庆送礼之门就开得越大——这是从周代到清代两千年官场过节史留下的结论。今天春节的团拜、假期安排和对公职人员收礼的约束,都能在古人的制度里找到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