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水与避河：大运河两千年的治河史

2014年6月，中国大运河以世界文化遗产身份入选《世界遗产名录》。这条纵贯南北的人工水道能够通航两千多年，靠的是一套与黄河反复周旋的办法：需要行船时引黄河水进来，受它威胁时又把河道绕开。借水与避河，是大运河两千年治河史的主线。

隋代引黄河水入渠

公元581年，隋朝建立，重新统一了分裂多年的中国。为把江南的粮食运往京都，隋文帝在开皇四年（584年）命宇文恺开凿广通渠，自长安西北引渭水，沿汉代漕渠故道向东，至潼关入黄河，长150多公里。

更大规模的工程由隋炀帝完成。大业元年（605年），他下令开凿通济渠。这条渠分东西两段，东段从荥阳板渚引黄河水，经杞县、商丘、宿县、泗洪，至盱眙注入淮河，全长近1000千米、宽50多米。同年又征发淮南民工10余万，疏浚扩宽山阳渎。大业四年（608年），再发河北诸郡男女百余万开凿永济渠，利用沁河、淇河、卫河、永定河等天然河道，向北直抵涿郡（今北京），长约1000千米。

短短6年，隋朝连通了长江、淮河、黄河、海河、钱塘江五大水系，建成以洛阳为中心、西通长安、南至余杭、北抵涿郡的隋唐大运河，全长2700多千米。通济渠与永济渠这两段最关键，都直接以黄河水为通航水源。

唐宋守着河口年年清淤

借黄河的水，代价是泥沙。黄河含沙量高，通济渠在唐代改称汴渠，渠首紧连黄河，泥沙年年淤积。

唐代为此投入大量人力。开元十五年（727年），朝廷征发3万多人疏浚郑州附近的板渚口旧河道。开元二十九年（741年），陕郡太守李齐物在黄河三门峡开凿人工渠道，称"开元新河"，但因河道浅狭，不久即被河泥淤塞，不能通舟。天宝二年（743年），水陆运使韦坚另开关中漕渠，使江淮漕船得以直抵长安，当年经黄河、运河输送至关中的粮食达400万石，创下唐代漕运量的最高纪录。

安史之乱后漕运一度废弛。广德二年（764年），刘晏接手整顿，疏浚汴渠并打造2000艘大型漕船，规定江船不入汴、汴船不入黄河、黄河船不入渭水，分段接运，效率大增。

北宋定都开封，漕运更加依赖汴河。朝廷在汴河之外再开惠民河、广济渠，与黄河并称"漕运四渠"。太平兴国六年（981年），四渠年运粮550万石，其中汴河占近七成；宋真宗大中祥符初年，汴河年运量一度增至700万石。

但汴河终究是黄河的分支。泥沙越积越多，熙宁年间开封以东河床竟高出堤外地面4米多。为避开黄河浊流，元丰三年（1080年）朝廷一度引伊河、洛河清水入汴，终因水源不足又改回引黄河水，淤积问题始终无解。北宋末年战乱中，汴河堤岸多处决口毁坏，漕运渠系随之废弃。

元明清改道绕开黄河

13世纪末元朝定都大都（今北京），需从南方运粮。这时河南一带的通济渠已全线淤塞，恢复困难。朝廷换了个思路：不再借黄河主干，把运河改走山东。

从1283年到1293年，元朝在山东、河北开凿济州河、会通河、通惠河。至元三十年（1293年），由通惠河、御河、会通河、淮扬运河、江南运河组成的南北大运河全线通航，中心由洛阳移到大都，史称"京杭大运河"。改走山东后，从江南到北京比隋唐大运河缩短了900多千米。

黄河的威胁并未消失。明代京杭大运河在徐州至清河一段仍借用黄河河道，常被黄河决口冲淤。为了既防黄患、又用黄水，永乐九年（1411年），工部尚书宋礼等采纳治水者白英"引汶绝济"的建议——在汶河下游筑起戴村坝，拦汶水经小汶河入运河，到全程最高处的南旺分水，三分南注、七分北流，人称"七分朝天子，三分下江南"，解了丘陵地段运河断流之困。此后嘉靖年间又在山东昭阳湖东至沛县间另开新运河与泇口运河，让大批漕船逐步避开黄河险段。

真正彻底分离在清代完成。康熙年间连开中河、新中河，避开了90千米的黄河险峻河段。至此运河不再借黄行漕，与黄河脱离关系。明朝至清朝中叶成为京杭大运河的鼎盛期，每年从东南运往北京的粮食有数百万石。

1855年黄河在铜瓦厢改道，下游频繁决口，运河山东段逐渐淤废。加上海运兴起与铁路通车，到民国时期，京杭大运河的漕运基本宣告终结。

今天隧洞再穿黄河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大运河经整修恢复生机，季节性通航里程达1100多千米。2002年，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开工，京杭大运河成为从长江下游逐级提水北送天津的通道。在山东位山，工程以地下隧洞方式穿过黄河，连接起黄河两岸的输水干线。

千年之后，黄河与大运河再次交会。不同的是，这一次既不是开渠引黄，也不是绕河避沙，而是从地下把两条水脉重新连在一起。

结语

大运河的历史，几乎是一部与黄河打交道的技术史：隋唐引黄河水入渠，唐宋守着河口年年清淤，元明清改道绕开它，当代又用隧洞重新穿过它。这条人工水道之所以能存在两千年，靠的是一代代人用闸、坝、渠、堤，把黄河带来的难题逐个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