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墟是商朝晚期的都城遗址，在今河南省安阳市境内，存续年代大约在公元前1300年到公元前1046年。1928年起，中国考古学家对这里进行了持续发掘，出土了大量甲骨文、青铜器、宫殿和王陵遗迹，用实物证明了《史记》等古书关于商朝晚期的记载基本可信，也终结了「东周以前的历史没有一字可信」的怀疑思潮。殷墟发掘，是中国古史研究从「疑古」走向「信史」的转折点。
先说「疑古」是怎么回事。 1921年，学者胡适提出一个尖锐的观点：「东周以前的历史，是没有一字可以信的」。他的理由是：东周以前的古书大多是后人追记，没有同时代的文字和实物可以验证，司马迁写《史记》时距离商朝也已上千年，凭什么相信？这个观点影响了一大批学者，形成了近代史学界影响深远的「疑古运动」——「疑古」，就是怀疑古书记载。
考古发掘给出了实物答案。 1928年，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开始在安阳殷墟进行科学发掘，此后陆续挖出了商王宫殿、宗庙基址、王陵大墓和十几万片甲骨文。甲骨文是刻在龟甲兽骨上的商代文字，也是中国目前已知最早成体系的文字。学者们发现，甲骨文里记录的商王名号、祭祀和战争，与《史记·殷本纪》记载的商王世系（世系就是历代王位传承顺序）能够对应起来。殷墟被确认是商朝晚期的都邑（都邑就是都城），《史记》等文献记载的晚商历史由此成为「信史」——也就是有可靠实物或同时代文字证实的历史。
晚商坐实了，更早的夏朝也排上了队。 1952年，郑州二里岗遗址发掘，揭开了探索商代早期历史的序幕；郑州商城被认为是商代早期都城遗址，具体是哪位商王的都城，学界还在讨论。1959年，学者徐旭生根据文献线索到豫西调查「夏墟」，发现了偃师二里头遗址；1977年，学者邹衡提出二里头是夏朝都城。到今天，「二里头文化是晚期夏文化、二里头遗址是夏代晚期都城」已经基本成为学界定论——夏朝晚期历史，也进入了信史行列。
再往前推到「五帝时代」，靠的是把传说和遗址对号。 五帝时代指传说中的黄帝、颛顼、帝喾、尧、舜时期，距今约4000多年。考古学家苏秉琦等提出：仰韶文化后期对应炎黄时期，龙山时代对应尧舜禹时期。「仰韶文化」「龙山文化」是考古学上的命名——同一时期、同一区域、面貌相似的遗址群，考古学家给它们起一个「文化」名字，相当于给一群古人贴的标签。这还只是宏观框架，具体对应关系仍在探索。
怎么验证传说？研究者总结出两套方法。 一是「谱系法」：把文化谱系、基因谱系（用古DNA测人群血缘）、族属谱系（按血缘和文化认同划分的人群）叠加比对，像两张网对在一起，网格基本重合，就说明对上了。二是「变迁法」：文化面貌的剧变、聚落（古人聚居的村落城池）的剧变，通常对应大规模战争或人群迁徙，拿这些变化去对照古书里的战争记载。两个有代表性的案例：传说「禹征三苗」（三苗是传说中长江中游的南方部族，夏禹带兵征讨），考古上正好看到江汉地区的石家河文化被王湾三期文化取代、近20座城址被毁弃，时间约在公元前2100年前后，与研究推测的夏朝建立年代吻合；传说「稷放丹朱」（后稷放逐尧的儿子丹朱），考古上对应约公元前2100年北方老虎山文化南下取代陶寺文化，陶寺城址还发现了屠杀、毁墓的痕迹。
「三皇」的传说也有待解的线索。 距今约8000年前后，浙江义乌桥头、河南舞阳贾湖、甘肃秦安大地湾等遗址出土了龟卜、刻划符号、规矩形骨器等遗物，与伏羲女娲画八卦、观象制历的传说有颇多吻合之处。这些线索能否坐实，是考古学与历史学正在揭开的谜底。
一句可以带走的话： 中国上古史的面貌，正在「文献传说+考古实证」的双重印证下一点点清晰起来。疑古精神让学界摆脱了迷信古书的盲从，但疑古过猛、把传说一概否定同样不可取；把古史传说的记载与考古学的发现放在一起对证，才是探索中华文明起源的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