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今约7000年前，长江下游的浙江余姚一带，生活着一群已经会种水稻、住架空木楼的人。考古学家把他们留下的聚落称为「河姆渡遗址」。1973年遗址被发现，此后两次大规模发掘出土了大量文物，其中包括世界上最早的人工栽培稻、中国最早的榫卯木构件、最早的漆器和最早的水井遗迹。这些发现让考古界确认：长江流域与黄河流域一样，都是中华文明的发祥地。

遗址的发现与命名

河姆渡遗址位于浙江省余姚市河姆渡村东北，面积约4万平方米。1973年，当地在水利工程施工中意外发现了它；1973至1974年、1977至1978年，考古队先后进行了两期发掘。1982年，国务院将其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遗址包含4个叠压的文化层，其中第三、四层距今约6000至7000年，是长江下游和东南沿海目前已知最早的新石器时代遗存。

「新石器时代」是考古学对石器时代最后一个阶段的称呼，以磨制石器、陶器以及农业和家畜饲养的出现为标志，大约从1万年前开始。河姆渡文化因首先在河姆渡遗址发现而得名，1976年正式命名，主要分布在杭州湾南岸的宁绍平原，并越海延伸到舟山群岛，年代约为公元前5000年至前3300年。

世界最早的人工栽培稻

河姆渡遗址最重大的发现是稻谷遗存。第四文化层较大范围内普遍发现稻谷、稻壳、稻秆和稻叶的堆积，厚0.2至0.5米，最厚处超过1米。经鉴定，这些水稻属于人工栽培的籼稻，年代约在公元前5000年，与马家浜文化罗家角遗址出土的稻谷并列，是世界上目前已知最古老的人工栽培稻实物。所谓栽培稻，就是人工选育种植的水稻，区别于自生自灭的野生稻。

这个发现改写了世界稻作史。以往国际文献认为印度是亚洲水稻的原产地，但印度年代最早的稻谷出土于中部的卢塔尔遗址，经碳十四测年（通过测量有机遗物中碳元素的衰变推算年代的技术）确定为公元前1700年，比河姆渡的水稻晚了约3000年。

与稻作配套的是一整套农具。河姆渡出土了上百件「骨耜」——用鹿或水牛的肩胛骨磨制而成的翻土工具，相当于新石器时代的锄头；还出土了木铲、骨镰、石磨盘、木杵和陶臼等收割、加工工具。骨耜数量之多，表明稻作已是当时最主要的农业生产方式。

干栏式建筑与中国最早的榫卯

河姆渡人住的是「干栏式建筑」：先在湿地上打下木桩，桩上架梁铺板，再在木板上立柱盖顶，房屋整体高出地面，可以防潮、防虫蛇，楼下还能圈养家畜。这与当时中原黄河流域常见的半地穴式房屋不同，说明史前先民很早就懂得根据环境采用不同的建筑方案。

遗址第四层发现的一座干栏式长屋，残留木桩排成4行，现存最长的一行有23米，推算室内面积超过160平方米。梁柱之间使用「榫卯」接合：在一根木头上凿出凹槽，把另一根木头的凸头嵌进去，不用钉子就能牢牢咬合。河姆渡还出土了燕尾榫、带销钉孔的榫和企口板，这是中国目前发现的最早的榫卯实物，其受力设计与数千年后的晚期木构基本一致。

木作之外，河姆渡的漆艺也创造了中国第一：第三文化层出土的一件朱红色漆木碗，经鉴定是中国迄今最早的漆器。遗址中还发现中国最早的木制装饰品「木雕鱼」，以及大量刻着双圆、直线、植物茎叶等图案的木构件。

先民的餐桌：烤、煮、蒸

河姆渡人的主食是大米饭，副食来自家畜和渔猎。遗址出土的动物遗骨有数十种：家养的有猪、狗、水牛，第一次发掘出土的72件猪头骨大多在幼年就被宰杀，说明猪肉是重要肉食；野生猎物以鹿类为主，还发现了亚洲象、犀牛等温热带动物的遗骸。遗址中甚至出土了鲨鱼、鲸鱼等海产遗骨，加上大量鱼骨，说明捕鱼在食谱中占很大比重。

炊具方面，河姆渡人用陶「釜」（相当于今天的锅）煮饭煮菜，考古人员在釜底发现了烧焦的米粒残渣和「锅巴」；用「甑」——底部带孔、架在釜上的陶盆——蒸食物，说明当时已会利用蒸汽热能；也直接架火烧烤。出土陶器以夹炭黑陶最具特征，烧成温度约800至900摄氏度，胎土中掺入稻壳、稻秆碎末，器表多拍印绳纹。

骨哨、船桨与水井

河姆渡还出土了多件「中国最早」的器具。骨哨用禽类骨管钻孔制成，能吹出音响，既是乐器，也是狩猎时模仿鸟兽叫声的诱捕工具。遗址出土6支木桨，其中一支外形完整，与现代游船的桨十分接近，是目前中国发现最早的船桨；同出的陶舟模型说明河姆渡人已会用船筏载人运物。第二文化层发现一口木架方形井，井口边长约2米、井深约1.35米，四壁用排桩和榫卯方框支护，是中国目前发现最早的水井遗迹。象牙制品出土20余件，其中刻有双鸟朝阳图像的蝶形器最负盛名，是河姆渡艺术的代表作。纺织方面则出土了芦苇席残片、纺轮和疑似原始织机的木质部件。

河姆渡为什么值得了解

河姆渡遗址的价值，在于它把「长江流域同样孕育了灿烂的史前文明」这件事坐实了。过去讲中华文明起源，人们首先想到的是黄河流域的仰韶文化、龙山文化；河姆渡的发现说明，早在约7000年前，长江下游的居民就已掌握成熟的稻作农业、先进的木构技术和制陶工艺，过着相当稳定的定居生活。它与黄河流域的史前文化一起，构成了中华文明的两大源头。

其次，世界最古老人工栽培稻的认定，把中国稻作起源的时间明确推到公元前5000年左右。今天中国人餐桌上的大米，种植历史可以追溯到7000年前长江下游的水乡——这就是河姆渡留给今天最直接的一笔遗产。

一篇结论，带得走：河姆渡遗址用稻谷、木构和漆碗证明，7000年前的长江下游已诞生高度发达的史前农耕文明，它与黄河流域一起，共同写下了中华文明的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