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 7 世纪,西亚曾出现过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称得上「大帝国」的国家——新亚述帝国。它鼎盛时疆域从地中海东岸一直延伸到伊朗高原,北抵安纳托利亚(今土耳其境内),南达波斯湾,靠军事征服建立,也以残酷统治闻名,被《圣经》和古希腊作家反复记述。两千多年后,法国考古学家在伊拉克北部重新发现它的宫殿与艺术珍品;今天卢浮宫等博物馆里的亚述文物,大多来自这段被重新找回的历史。

新亚述帝国,是公元前 10 世纪至前 7 世纪以两河流域北部(今伊拉克北部、底格里斯河沿岸)为中心的庞大国家。「两河流域」指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之间的土地,古希腊人叫它「美索不达米亚」,是人类最早诞生城市和文字的地区之一。帝国因核心城市亚述城(Ashur)得名,历史上分为「古亚述」「中亚述」「新亚述」三个阶段,新亚述是疆域最大、最辉煌的一段。

在公元前 10 世纪以前,亚述长期处于守势。它没有出海口,四周强敌环伺,尤其要提防西面阿拉米人(活跃于叙利亚草原的游牧部落)的袭扰。亚述统治者只能守住首都亚述城周边的核心地带,保障商路安全。

转折发生在**阿淑尔纳西尔帕二世(公元前 883—859 年在位)**时代。这位国王放弃纯防守,主动东征西讨,夺回亚述故土,军事行动以残暴著称,让恐惧成为亚述最有力的武器。

帝国真正成型是在**提格拉特帕拉沙尔三世(公元前 745—727 年在位)**时期。此后经过萨尔贡二世(前 721—705)、辛那赫里布(前 705—681)、阿萨尔哈东(前 680—669)、亚述巴尼拔(前 668—626)几位国王,帝国进入约一个世纪的鼎盛期,成为当时西亚唯一的超级大国。亚述巴尼拔被看作帝国灭亡前的最后一位大帝;传说中骄奢自焚的「萨尔达纳帕路斯」,原型就是他——这个形象被希腊作家极度歪曲,以满足对东方的想象。

亚述帝国靠什么维持?军事征服之外,是战利品、贡赋和强制迁徙。「贡赋」指被征服地区每年定期向帝国上缴的财物;强制迁徙则是把被征服的民众整体搬离故土、迁往帝国腹地,以削弱反抗、补充劳动力。被掳掠的人口与财富让帝国积蓄了惊人资源,也铸就了「恐怖帝国」的名声——这个名声很大程度上经《圣经》和希腊作家的笔放大流传。

帝国的强盛还体现在都城上。亚述先后营建三座都城:卡尔胡(今尼姆鲁德)、杜尔沙鲁金(今豪尔萨巴德),以及最著名的尼尼微(今伊拉克摩苏尔城对岸)。每一座都是国王炫耀权力与财富的大型工程,尼尼微更是当时西亚的「世界之都」。

帝国覆灭于联合进攻:公元前 612 年,南方两河流域的巴比伦人与伊朗高原的米底人组成联军,攻陷尼尼微,新亚述帝国就此终结。

亚述的遗迹在土丘下沉睡了两千多年。1842 年,法国驻摩苏尔领事保罗-埃米尔·博塔(Paul-Émile Botta,1802—1870)开启了近东最早的考古发掘,先在尼尼微试掘,随后转到豪尔萨巴德;英国人紧随其后在尼尼微开挖。1847 年,这些惊人发现在巴黎卢浮宫展出,世界上第一座「亚述博物馆」就此诞生。亚述人的文字——楔形文字,用芦杆在泥板上压出楔形符号的书写系统——随后被破译,两河流域被遗忘的记忆由此一点点找回。摩苏尔博物馆的亚述厅里,至今保存着尼尼微等地出土的重要艺术品。

新亚述帝国值得了解,不只是因为它的残暴与辉煌。它是「帝国」这种政治形态的早期标本——军事征服、贡赋经济、强制迁徙、都城营造,后来的波斯帝国、罗马帝国都能看到这套模式的影子;同时它也是文明的保存者:亚述巴尼拔把征服地的泥板文献搜集进王家图书馆,这些文献今天仍是研究两河流域历史的核心资料。一句话记住它:亚述是公元前第一个把「征服、掠夺、统治」做成系统工程的大帝国,也是第一个被考古重新「复活」的古代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