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学:一门从远征与掠夺中诞生的学科

埃及学是专门读解古埃及文明的学科,它的起点不在书斋,而在1798年拿破仑的一场失败远征,以及此后欧洲对埃及文物长达百年的争夺。读懂古埃及与掠夺古埃及,是同一段历史的两面。

拿破仑远征:一场败仗带来的学者队伍

1798年5月,拿破仑·波拿巴率军从法国土伦港出海远征埃及,目标是切断英国通往印度的航线。随行的除约4万名士兵,还有160多名科学家、工程师、绘图师和建筑师。法军7月攻占亚历山大港,随后在金字塔战役击败马木路克军队,进占开罗。8月,法军在开罗设立埃及研究所,由数学家蒙日任主席、拿破仑自任副主席,着手以科学方法测绘古迹、抄录铭文。

军事上,这场远征很快失败。英国海军在阿布基尔湾摧毁法国舰队,切断了法军补给线。1801年,困在埃及的法军向英军投降。但随军学者在三年里系统记录了古埃及的庙宇、雕像、碑铭,回到法国后从1809年到1829年编纂出版20卷《埃及记述》,第一次把古埃及的遗迹系统地呈现在欧洲读者面前。

罗塞塔石碑:一块被夺走的破译线索

1799年,法军士兵在罗塞塔附近修筑工事时,挖出一块刻有三种文字的黑色石碑,从上到下依次是古埃及象形文字、埃及草书体和古希腊文,三种文字记录的是同一道诏令。这块石碑后来被称为罗塞塔石碑。

1801年法军投降后,英军接管了法军收集的文物,罗塞塔石碑被运往伦敦,1802年收入大英博物馆,至今没有归还埃及。

石碑上并置的三种文字,让破译者有了对照的凭据。1822年,法国学者让-弗朗索瓦·商博良宣布破译古埃及象形文字,确认这些符号既表音又表意。中断千余年、无人读懂的埃及文字重新可以阅读,一门建立在文字阅读基础上的学科由此立了起来,商博良因此被后世称为"埃及学之父"。

埃及热与文物的流失

破译之后,欧洲兴起持续一个多世纪的埃及热。探险者、收藏家与博物馆争相前往埃及搜集文物。意大利人贝尔佐尼以"发掘"为名盗掘,卢浮宫与大英博物馆都是他的买家,谁的出价高他就把东西卖给谁。欧美几大博物馆的古埃及藏品,相当一部分来自这一时期掠夺性的采集,壁画一度被人整块锯下再运往欧洲。

从掠夺到保护:分配规则的收紧

掠夺并非没有边界地持续下去。十九世纪,埃及文物部门的领导职位长期由法国人把持,法国考古学家马利耶特主持为埃及建博物馆、订立文物法规。外国发掘队带走文物的权限被逐级收紧:从最初的出土物全部带走,到规定对半分,再到只剩重复出土的文物才能拿走一件。到了今天,外国考古队在埃及发掘,出土文物必须全部留在埃及。

归属之争延续至今

围绕流失文物的归属,争议至今没有停止。柏林博物馆收藏的娜芙蒂蒂头像,德国与埃及已争执逾百年。埃及方面长期主张追索大英博物馆收藏的罗塞塔石碑,埃及文物最高委员会前秘书长扎西·哈瓦斯任内曾多次公开要求德国、英国归还重点文物,对方以文物不宜长途运输为由拒绝。

埃及学让中断的埃及文字重新可读,把古埃及文明带回了人类的记忆。但从拿破仑的败仗到罗塞塔石碑的破译,从盗掘到追索,这门学科的每一步都同军事征服与文物争夺捆绑在一起。读懂古埃及与掠夺古埃及,直到今天仍是这门学科没能拆开的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