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好：中国有据可查的第一位女将军

中国历史上有据可查的第一位女将军，是三千多年前商王武丁的王后妇好。

这个「有据可查」，正是妇好与许多古代人物不同的地方。她不是从后人传说里走出来的，而是被一批青铜器的铭文和一堆甲骨卜辞逐条对证出来的。她生前统领过商朝规模最大的一次出征，主持过数十场祭祀，又是一位被丈夫时常惦记的妻子。

一座保存完整的王室墓

1976 年春天，安阳殷墟小屯村西北的一处高岗上，考古工作队的探铲打到地下约 7 米处，突然下坠了约 70 厘米。

带队的考古学家郑振香意识到，下面是空的——下面是一座墓室。

在此之前，殷墟已经发掘了几十年，大墓大多遭到盗扰，墓主人的身份往往只能靠间接推断。这一座编号 M5 的墓不同：墓室只有二十平方米出头，却保存完整。墓中出土随葬品 1928 件，其中青铜器 468 件、总重超过 1.6 吨，另有玉器 755 件、骨器 564 件、货贝 6000 多枚。

这是殷墟发掘以来，唯一一座既能确认墓主身份、又能与甲骨文记载对应起来的完整王室墓葬。

109 件青铜器上的名字

清理开始后，一个情况引起所有人的注意：这批青铜器上大量铸有铭文，而且反复出现同一个名字——「妇好」。

统计下来，墓中 468 件青铜器里，有铭文的铜礼器共 190 件，其中铸有「妇好」铭文的多达 109 件。墓主是谁，铭文直接给出了答案。

另有 6 件器物上铸着「司母辛」三个字。「辛」是妇好去世后的庙号，「司母辛」就是祭祀母亲辛。据考古学家唐际根介绍，这组器物是妇好的儿子为祭祀她而铸造的，印证了她在商王室中的正式身份。

三重身份

墓中的器物与甲骨卜辞一一对应，拼出了妇好生前的三重身份。

第一重是将军。甲骨上有这样一条卜辞：「辛巳卜，贞：登妇好三千，登旅万，呼伐羌。」大意是商王武丁占卜，调集妇好所属的三千人再加一万名士兵，由妇好率军征伐羌方。一万三千人，这是目前已见甲骨文中单次动用兵力最多的记录。墓中那两件铸有「妇好」铭文的大铜钺——一件重 9 千克、饰双虎噬人头纹，一件重 8.5 千克、饰龙纹——被视为军事统帅权力的象征，正是她掌握军权的实物证明。

第二重是祭司。商代祭祀是国家大事，玉琮、玉璧等礼器在当时是沟通天地鬼神的媒介。妇好墓中出有玉琮、玉璧，甲骨上也留下她主持祭祀的记录几十条，祭天、祭祖、祭山、祭河。

第三重是王后。那组「司母辛」铜器同时说明，妇好是武丁的妻子，死后享有单独庙祭。

牙疼、分娩与牵挂

前三重身份之外，几十条细碎的卜辞，补上了妇好生活的一面。

「妇好弗疾齿？」——武丁在问，妇好的牙还疼不疼。

「妇好娩，不其嘉？」——武丁在问，妇好要分娩了，会不会顺利。

「妇好其来？妇好不其来？」——武丁在问，妇好出门了，什么时候回来。

这些刻在龟甲上、埋在地下三千多年的字句，记录的是一位丈夫对妻子的琐碎牵挂。它们与征战、祭祀的宏大记录并存在同一位王后的生平里，让这位尊者形象之外，多了一份日常。

一条对上了号的证据链

妇好的形象不是靠故事流传下来的，而是靠一套可以反复核对的证据支撑起来的：109 件青铜铭文写下她的名字，200 多条甲骨卜辞记录她的活动，一座保存完整的墓葬把二者连在了一起。

甲骨上的「妇好」与青铜器上的「妇好」对上号的那一刻，三千多年前的这位女性，由此成为有据可查的中国第一位女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