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刻石引发的真伪讨论已持续一年。2026年8月31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仝涛就刻石发表观点文章,为后续工作划出五个方向:保护刻石本体、精细发掘石刻所在区域、补全黄河上游文化谱系、跨区域联动调查、廓清大昆仑区民族格局。他判断,这些工作与刻石本身同样重要,甚至具有更长期的学术价值和社会影响。

一块刻石,一年讨论

昆仑刻石曾被学界视作「孤悬海外、绝世独立」的发现。当代考古学已走过100余年,方法体系早已超越古物学、金石学的范围:通过类型学与科技手段建立遗存的年代学标尺,再对新见遗存进行比对、断代,已被证明成熟有效;古文字学一个世纪的积累,加上全面发展的科技手段,足以提供有客观性和说服力的证据。学界围绕刻石的辨识与辨伪讨论了一年,对其意义的认识仍在深化,随着该区域考古工作推进、新材料不断涌现,这个话题还会长期受到关注。

方向一:多学科保护刻石本体

刻石本体的保护与研究是一项多学科综合工程,涉及古文字学、历史学、神话学、民族学研究,以及周邻区域的古地理学、古气候环境学、动植物矿物学。研究目标,是为探讨秦时采药使团的动机、背景和具体行经路线提供更全面、扎实的证据。

方向二:环鄂陵湖、扎陵湖精细化发掘

在石刻所在区域,考古工作将精细化发掘与刻石相关的遗物、遗迹,并在环鄂陵湖、扎陵湖区域系统调查岩画、细石器、石棺葬、建筑遗址、祭祀遗址,重点探讨高原族群的时空变迁和多元文化面貌。这项工作已由青海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牵头,联合多家国家级科研机构启动。后期还可依照石刻题记提供的线索,重点关注星宿海区域。

方向三:补全黄河上游500年文化缺环

刻石之所以显得孤立,根源在于认知空白:学界对黄河上游及柴达木盆地的早期物质文化面貌、文明发展阶段、跨区域文化交流状况了解不足。下一步要建立黄河上游古羌戎族群的考古学文化谱系,研究范围从陕甘到青藏、从平原到高原、从青铜时代到早期铁器时代(3500BC—200BC),衔接早期秦文化、寺洼文化、齐家文化、沙井文化、卡约文化、诺木洪文化等。目前青海境内黄河上游地区存在500年(700BC—200BC)的考古学文化缺环,有待补全。

方向四:唐蕃古道上的跨区联动

专题考古将围绕唐蕃古道路网展开多区联动,覆盖于阗南山(昆仑山西段)、甘肃祁连山、三江源、巴颜喀拉山(昆仑山东段)、唐古拉山等枢纽地区。目标是厘清玉石之路、高原丝路,以及彩陶、青稞、牦牛绵羊畜牧业、冶金业、车马等要素的扩散路径,廓清中原内地与青藏高原腹地的文化交流脉络和交通通道格局。

方向五:大昆仑区的民族格局与遗产保护

围绕「大昆仑区」多民族融合共生与区域文化遗产保护,考古工作将扩展到玛多县莫格德瓦古城、可可西里、羌塘高原等地的史前至吐蕃时期遗存,廓清羌戎、吐谷浑、吐蕃、白兰、苏毗、党项、多弥等高原古代民族与地方政权的分布和文化特征,为解释青藏高原多元一体民族格局的形成历程提供依据。

考古学是可验证的科学,这正是它处理这类新发现的方式:先用成熟标尺断代辨伪,再用系统发掘回答更大的问题。一块刻石引发的一年讨论,最终把研究指向了黄河上游与青藏高原的考古框架本身——无论刻石最终如何定性,这五方面工作都会推进人们对这片区域早期历史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