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 年 6 月 22 日，甘肃敦煌莫高窟的一位道士在清理洞窟积沙时，敲开了一扇被封死的暗门。门后是一间堆满古卷的密室——这就是后来震惊世界的藏经洞。洞里封存着公元 4 至 11 世纪（大致从东晋十六国到北宋初年）的文献和文物约 5 万件，涵盖佛经、官府文书、私人信件、绘画和印刷品，是研究古代中国与丝绸之路的第一手资料库。这批宝藏被发现后约 70% 流失海外，也正因如此，一门国际学科「敦煌学」得以诞生。一百多年后的今天，数字化工程正在把这些散落世界的文献重新聚回数字世界——普通人打开网页，就能看到千年前的经卷真容。

藏经洞是什么

藏经洞位于莫高窟，也就是俗称千佛洞的石窟群。莫高窟坐落在甘肃敦煌鸣沙山东麓的崖壁上，从前秦建元二年（公元 366 年）开始开凿，此后北朝、隋、唐、五代、宋、西夏、元等朝代持续营建了近千年，现存洞窟 735 个，保存壁画约 4.5 万平方米、彩塑 2000 余身，1987 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藏经洞是第 16 窟甬道北壁里的一间小石室，现在编号为第 17 窟。石室面积不大，里面却密密匝匝堆着约 5 万件文献和文物：以佛教经卷为主，兼有道教、摩尼教、景教等宗教典籍，还有户籍、契约、账本、医方、历法、书信等世俗文书，文字包括汉文，以及藏文、回鹘文（古代回鹘人的文字）、于阗文（古代于阗国文字）、粟特文（丝路商人粟特人的文字）、梵文（古印度文字）等十多种。它相当于一个被密封保存了一千年的「丝绸之路资料库」。

至于这扇门为什么被封死，学界至今没有定论，主要有两说：一是「避难说」，认为战乱将至时寺僧仓促封藏；二是「废弃说」，认为封存的只是旧经卷和废品。两种说法都有支持者，真相仍埋在那段历史里。

发现者：看守莫高窟的道士王圆箓

发现藏经洞的人叫王圆箓，是看守莫高窟的道士。他常年在洞窟里清理流沙、募钱修窟，对窟区的一砖一壁都很熟悉。1900 年 6 月 22 日，他在清理第 16 窟甬道北壁的积沙时，发现墙壁声响发空，敲开一看，整间密室的经卷文书层层叠叠，多得数不过来。

发现之后，王圆箓曾多次把消息报给当地官府，但当时正值清末乱世，县衙无人重视，只是让他就地保管。这批价值连城的文献，就这样继续静置于洞中。

流失：斯坦因、伯希和与七成文献的海外之旅

1907 年，英国探险家斯坦因来到敦煌。他以考古调查为名接近莫高窟，用一笔银两从王圆箓手中换走大批经卷，装成二十多箱运回伦敦。1908 年，法国汉学家伯希和接踵而至，在洞中翻检多日，专挑最有价值的卷子，又带走大约六千件运往巴黎。此后日本、俄国等国的探险者相继前来，各有所获。

据后来的统计，藏经洞约 5 万件文献中约 70% 流失海外，分藏于伦敦、巴黎、东京、圣彼得堡等地。世界现存最早的有明确纪年（标注了印制年份）的完整雕版印刷书籍——唐咸通九年（公元 868 年）印制的《金刚经》，如今就收藏在大英图书馆。所谓雕版印刷，是把文字反刻在木板上、刷墨印在纸上，好比用一枚大印章批量盖章，是印刷术的早期形态。

抢收：八千卷余存入藏京师图书馆

转折发生在 1909 年。那一年伯希和带着部分敦煌经卷到北京，向金石学家罗振玉等中国学者出示。金石学家，就是以研究青铜器铭文和石刻碑文为业的学者。罗振玉等人这才知道莫高窟还有如此宝藏，大为震动，随即呼吁清廷抢救。

清政府学部（当时主管文化教育的中央机构）电令甘肃，把藏经洞剩余的约八千卷文书调运北京，入藏京师图书馆——也就是今天中国国家图书馆的前身。这批劫后余存的文献，加上各地先后收集的，目前国内共保存约 1.5 万件，主要收藏于中国国家图书馆和各地文博机构。

敦煌学：因流失而诞生的国际学科

文献虽散落各国，整理和研究却也随之展开。中外学者借助照片、目录和出版物，对这批文献进行拼接、校勘和解读，逐渐形成了一门综合学科——敦煌学。它研究的不仅是佛教经卷，还有古代户籍、契约、医方、历法、书信，是了解中古中国社会的一扇窗。

文献碎片被分割在世界各地，同一卷文书可能一半在伦敦、一半在巴黎，拼接工作至今仍在进行。中国学者张涌泉团队的缀合研究已成功让上万号残卷重新「合体」，使大量分散于海内外的文献碎片重新整合为一个整体。

数字回归：文献在云端重新聚首

2025 年 5 月 31 日，敦煌研究院上线「数字藏经洞」数据库并向全球开放，首批发布藏经洞文物数字资源 11090 卷（件）、图像 7.3 万余幅，完成文字识别 780 万余字。更早启动的「数字敦煌」项目已完成 300 个洞窟的数字化采集，总数据量达到 500TB，其中 30 个洞窟的整窟高清图像全球共享，累计访问量超过 2300 万人次，用户遍布 78 个国家。

这意味着，哪怕原件远在伦敦或巴黎，读者也能在网上看到高清影像，逐页翻阅那些千年前的经卷、账本和地图。

结语

一千年前，有人把约 5 万件珍贵文献封进石室，让它们躲过战乱；一百多年前，它们被发现，又大半流失海外；今天，数字化正在让它们以另一种方式回归。想亲眼看看这段历史，不必远赴敦煌——打开「数字藏经洞」网站，千年前的丝绸之路档案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