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县木塔,全名佛宫寺释迦塔,位于山西省朔州市应县县城内,始建于公元 1056 年,高 67.31 米,是世界上现存最古老、最高大的纯木结构佛塔。近千年间它历经多次大地震、战火与风雨侵蚀,至今依然稳稳矗立在原地,是中国古代木构建筑最重要的活见证之一。

一座塔的简历

应县古称「应州」,所以这座塔又叫应州塔、应县木塔。它所在的寺院叫佛宫寺,塔的全名是佛宫寺释迦塔。

塔建于辽清宁二年(公元 1056 年),金明昌六年(公元 1195 年)有过一次大规模增修,此后历代都有维护。造塔时中国北方正处在辽朝统治下——辽是契丹族建立的王朝,与北宋大致同时期,统治范围包括今天的山西北部一带。

木塔建在 4 米高的两层石砌基座上,塔身总高 67.31 米,相当于今天一座二十多层的高楼。塔的平面是八角形,底层有重檐(两层屋檐叠在一起)和回廊;从外面看,塔有五层屋檐,但实际上各层之间还夹着「暗层」——从外面看不到的夹层,全塔实际是九层。塔内每一层都有木楼梯,可以一路爬到塔顶;塔顶是八角攒尖式(像锥子一样收拢的尖顶),上面立着一根铁刹(铁铸的塔尖装饰)。

千年不倒的秘密:木结构的智慧

中国古建筑是全世界唯一以木结构为主流的大建筑体系,与西方砖石建筑、伊斯兰建筑并称世界三大建筑体系。木材比石头轻、有韧性,但怕火怕潮,能不能千年不倒,全靠结构设计。应县木塔就是这一体系的极致代表。

塔的核心机密是两样东西。

第一是斗拱。斗拱是中国木建筑特有的构件,由斗形的木块和弓形的横木纵横咬合而成,像搭积木一样一层层向外挑出,组成上大下小的「托座」。它把屋顶和上层楼板的重量逐级分散到柱子上,同时构件之间留有微小活动余量,地震时能像弹簧一样缓冲晃动。应县木塔全塔共用了六十多种形态各异的斗拱,数量之多、变化之丰富,在现存古建筑里没有第二座。

第二是双层套筒结构。塔的每一层都用内外两圈木柱支撑,内圈和外圈之间用梁枋拉结,形成一个像套筒一样的整体骨架,把整座塔「箍」成一个稳定的筒。这种结构思路今天的高层建筑仍在沿用。

效果经得起检验:据记载,塔建成三百多年后,到元顺帝时期(约公元 14 世纪中叶),应县一带曾先后经历七次大地震,周围房屋建筑纷纷倒塌,唯独这座木塔岿然不动。

从建筑史上看,应县木塔还卡在一个关键位置:唐代以前的木构建筑如今只剩五台山佛光寺大殿、南禅寺等极少几处,而辽朝与北宋同期,辽金建筑正好起了「承唐启宋」的桥梁作用——它一边继承唐代成熟的大木作传统,一边衔接北宋官方编定的建筑规范《营造法式》(北宋李诫编著、总结历代木构施工经验的官方法典),是研究中国木构建筑从唐到宋演变不可替代的实物样本。

塔的宗教身份:从印度「窣堵波」到中国楼阁塔

塔不是中国土生土长的建筑。它起源于古代印度,最初叫窣堵波(梵语 stupa),是安放佛祖和高僧舍利(火化后留下的遗骨或结晶物,被佛教徒视为圣物)、经文的坟冢式建筑。「塔」这个字最早见于晋代葛洪的《字苑》,直到隋唐时期才被统一用作译名。

印度窣堵波传入中国后,与中国传统的多层楼阁结合,演变成楼阁式塔。早期中国寺院普遍「以塔为中心」:塔建在大雄宝殿前面,进寺先拜塔——洛阳白马寺最初的布局就是以一座大型方木塔为中心的。直到宋代以后,佛殿的地位才逐渐超过塔,塔被移到大殿后面,形成今天寺院的样子。

应县木塔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依然保留着早期布局——塔立在佛宫寺山门之内、大殿之前、中轴线上,是全寺的中心建筑。这种「以塔为主」的早期寺塔格局现在已非常稀少。塔内每层都塑有辽代原装的佛像,第一层是释迦牟尼佛,往上依次是四方佛、毗卢舍那如来等,内壁还绘有辽代的佛、菩萨壁画,都是难得的辽代艺术真品。

塔里的辽代宝藏

木塔的价值不止在建筑本身。1953 年国家在此设立文物保管所,1961 年应县木塔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国家对重要文物的最高级别保护名录)。

20 世纪 70 年代,人们在塔内发现了一批辽代文物,修复后统计共 92 件(组),绝大多数是佛教文物。其中有两项填补了历史的空白:一是辽刻藏经——辽代雕版印刷的佛经总集,此前学界一直以为辽朝刻印的藏经没有任何传本存世,这批发现结束了辽藏「无传本」的历史;二是辽刻彩印绢本《释迦说法相》,填补了中国印刷史上的空白。

今天,应县木塔和佛宫寺已经成为山西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也依然是研究辽代政治、经济、宗教、文化的第一手实物。

读到这里,可以从这座塔带走两句话:**它是辽朝——与北宋同时期的北方王朝——建筑艺术与佛教文化的实物见证;它证明了中国古人仅凭木材和精巧的结构,就能造出数十米高、千年不倒的木塔。**如果去山西旅行,应县木塔值得专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