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乱是公元 755 年至 763 年唐朝(618—907 年)境内爆发的一场大规模内战:边防将领安禄山、史思明先后起兵造反,与唐朝中央军队打了整整八年。这场战争是唐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战乱之后,唐朝虽然又延续了一百四十多年,却再也没能回到开元、天宝年间的盛世,地方武将割据的局面一直持续到唐朝灭亡。今天仍然值得了解它,是因为它的起因、经过与后果,集中暴露了一个庞大帝国在巅峰期隐藏的制度问题。
盛世之下,节度使掌握了半个华北的兵权
唐玄宗李隆基在位前期(712—741 年,年号开元)是唐朝最繁荣的时期,史称「开元盛世」。但盛世之下,军事制度已经悄悄改变:唐朝前期实行府兵制——士兵平时种田、战时出征,武器粮草自备,国家不养常备军;天宝年间(742—756 年)府兵制废止,改为募兵制——国家出钱招募职业军人,当兵成了谋生职业。
募兵制的直接后果,是边境节度使势力暴涨。节度使是唐朝设在边境的军区长官,集一地的军事、财政大权于一身,相当于今天的大军区司令兼任地方省长。安禄山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他出身粟特与突厥混血的胡人家庭(粟特是生活在中亚、擅于经商的民族,突厥是北方游牧民族),732 年被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收为养子,此后步步高升,到 751 年已身兼范阳(今北京一带)、平卢(今辽宁朝阳一带)、河东(今山西太原一带)三镇节度使,手握大约 15 万到 18 万精锐边军,约占当时唐朝总兵力的三分之一。
手握重兵的安禄山与当朝宰相杨国忠矛盾尖锐:两人在李林甫任宰相时曾是政治盟友,李林甫去世后因争夺权力反目成仇。755 年十一月,安禄山以讨伐杨国忠为名在范阳起兵,大军南下,安史之乱爆发。
起兵两年,攻陷两京并称帝
叛军南下速度极快:渡过黄河后接连攻下陈留、荥阳(今属河南),同年十二月攻陷东都洛阳。756 年,安禄山在洛阳称帝,国号「大燕」,另立中央。
756 年六月,叛军攻破潼关——长安东面的最后一道咽喉要塞。唐将哥舒翰率约二十万主力出关决战,在灵宝(今河南灵宝一带)遭叛军精骑包抄,主力溃败。潼关一失,首都长安门户大开,唐玄宗连夜出逃,前往蜀地(今四川)。叛军随即攻陷长安——这是唐朝立国以来都城第一次被攻破。
叛军内讧:八年里两次儿子杀父亲
攻下两京之后,叛军的势头被自己人打断。757 年正月,安禄山被儿子安庆绪指使亲信刺杀——安庆绪担心储位不保,抢先弑父自立。同年九月,唐军在回纥(北方游牧民族建立的汗国,位于今蒙古高原)骑兵援助下收复长安。
安庆绪威望不足,又被唐将郭子仪等收复洛阳,被迫退守相州(今河南安阳一带)。此时安禄山的部将史思明羽翼已成,759 年,史思明以「弑父之罪」处决安庆绪,接管大燕政权,自称皇帝。然而历史再次重演:761 年,史思明被自己的儿子史朝义杀害。763 年正月,史朝义兵败自缢,持续约八年的安史之乱正式结束。八年里叛军高层两次发生「子杀父」,内讧不断,始终无法形成统一指挥,这是战乱得以平定不可忽视的原因。
睢阳之战:一场拖住叛军的守城战
战乱中几场战役决定了局势走向,最著名的是睢阳之战。756 年起,唐将张巡、许远率城中军民坚守睢阳(今河南商丘一带)长达十个月,叛军先后投入兵力号称十八万,由安庆绪任命的河南节度使尹子奇率十三万大军围攻。城破后张巡、许远殉国。这场苦战的价值在于:睢阳是叛军南下夺取江淮(长江下游的富庶产粮区)的必经通道,守住睢阳,就保住了唐朝的财赋命脉,为唐军组织反攻争取了时间。
战乱平定,割据长留
安史之乱结束后,唐朝中央对残余叛军采取招降策略——这与西北吐蕃(青藏高原上的政权)的军事压力有关,唐朝必须尽快腾出手来。投降的叛军将领就地留任节度使,盘踞在河北的魏博、成德、幽州三镇,史称「河朔三镇」。这三镇形同国中之国:节度使家族世袭,赋税自留,军队自养,唐朝中央一百多年都拿他们没有办法。藩镇割据由此成为唐朝后半期的常态。
战乱还留下深远的痕迹:两京(长安与洛阳)先后被叛军攻占、反复易手,洛阳破坏尤重;唐肃宗曾下令更改长安城中带「安」字的地名,以示对安禄山的痛恨;安史之乱成为唐诗的重要主题,白居易《长恨歌》中「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写的正是这场变乱。
它留给我们什么
安史之乱常被概括为一句话:唐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它之所以重要,不只是因为八年战乱的惨烈,更因为它暴露了一个问题——**当中央对地方武将失去约束,盛世可以在短时间内崩塌。**河朔三镇的割据格局从 763 年延续到唐朝灭亡(907 年),此后一百多年里,「节度使造反」反复上演。读安史之乱,读的不只是一场战争,更是中央与地方权力如何平衡这一贯穿中国历史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