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9月,中乌联合考古队在乌兹别克斯坦费尔干纳盆地的蒙扎铁佩遗址,清理出一枚圆形方孔钱。除锈之后,钱面“五铢”二字清楚可辨。但这枚钱是红铜质地,不是中原常见的青铜钱。正是这个材质差异,让研究者对五铢钱向西传播的路线给出新的解释:五铢钱并非从中原一路直运中亚,而是先在今天山以南的龟兹被仿铸再造,再沿天山南麓传入费尔干纳,途中还从流通货币变成了佩挂的饰物。

红铜材质的异常

这枚钱的问题出在材质上。从西汉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起,中原官方五铢钱一直以铜锡铅合金的青铜为主要材质。这枚出土于费尔干纳的五铢,经成分检测却是红铜,与中原铸钱传统对不上号。费尔干纳盆地此前也出土过五铢钱,多以形制判定为东汉中原输入的钱币,此前成分分析做得较少。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助理研究员韩化蕊对这枚钱做了材质分析,红铜的结论指向另一种可能。

指向龟兹的仿铸

线索指向天山以南的龟兹。研究已经表明,3—7世纪的龟兹以中原五铢钱为模板自行仿铸,形成地方特色的“龟兹五铢”。这类钱在当地是正式流通货币,形制包括汉文龟兹文合铸的“汉龟二体钱”、只留五铢钱文的钱币,以及无文字的小钱,其中就有红铜铸造的一类。玄奘《大唐西域记》也记载龟兹地区金、银、铜钱并用。凡此都与蒙扎铁佩这枚红铜五铢的特征相符。据此,研究者判断五铢钱先影响了龟兹,在当地与本土铸币传统融合成一套地方钱币体系;这批龟兹五铢继续西行,最终传入费尔干纳盆地。

从货币到佩饰

另一处细节说明它在传播中换了用途。这枚钱两侧残留穿系过的绳痕,研究者据此推断它不是用于交易找零的流通钱,而是墓主挑选来佩戴的饰物。同样带有五铢形制与文化符号的钱,在龟兹是支撑日常交易的通货;越过天山进入费尔干纳后,它不再作货币流通,因在当地稀缺珍贵而被当作佩饰。珍贵的外来文化符号,在交流初期常先以装饰形式被接纳,这枚钱正处在这一阶段。

西传路线的补全

五铢钱的西传路线由此变得清晰:中原铸钱传统传入龟兹,龟兹仿铸再造,成品再传费尔干纳。这一过程不是一次性的直线传递,钱币在沿途被赋予新的身份与用途。研究者据此认为,五铢钱西传并非中原直运,而是先经龟兹仿铸中转,再传入费尔干纳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