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时期(960—1127年),世界上第一张纸币诞生在四川成都,名叫交子。公元1024年,北宋朝廷正式设立益州交子务、发行「官交子」,比欧洲最早发行纸币的瑞典(1661年)早了六百多年。交子从民间信用凭证到国家法定货币,再到因滥发而崩溃,前后不过一百余年,却是现代纸币制度的真正起点。
铁钱太重,交子问世
「交子」是四川方言中票券的概称,本义是「合券取钱」。北宋初年,四川不通铜钱,市面上流通的是铁钱——铁铸的货币。铁钱体重值小:1000个大钱重25斤,买1匹绢要带上90斤到上百斤铁钱,大额交易几乎要靠车马搬运。商人们为方便交易,把现钱存进「交子铺户」(类似今天的钱庄),铺户在楮树皮制成的纸券上填写金额作为凭证,存取时每千文收30文手续费。这种纸券就是交子,起初只是一种存款收据。
约1008年,成都16户富商联合印造交子:纸券上有图案、密码、划押、图章,很难伪造,商人之间的大额交易渐渐直接用交子支付,不再搬运铁钱。交子由此从存款凭证变成流通的支付工具,具备了信用货币的性质。不过此时还是民间自发的「私交」,官府并未认可。1004—1007年间,益州知州(成都最高长官)张咏整顿交子铺户,剔除不法之徒,改由16户富商专营,交子发行开始有了官方背书。
官府接管:从私交到官交
公历1024年1月12日(北宋天圣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朝廷在成都设立益州交子务——官方纸币发行机构,相当于国家的印钞与发行部门。发行时以铁钱36万贯(一贯即一千文)为准备金,首届发行官交子1256340贯(约126万贯),准备金率约28%,即每发行100元纸币,背后约有28元的铁钱作保障。
围绕官交子,朝廷定了一套管理制度:交子以二到三年为一界(称为「兑界」),期满必须兑换下一界新钞,以防范破损与伪造;每界发行量有上限,且必须备足准备金、保证随时兑换;禁止私人印造,伪造交子与知情不报者都要受刑罚;流通区域起初限于四川,后扩大到陕西等地。
滥发超印,纸币沦为敛财工具
纸币的信用,靠的是发行者的克制。官府接手印钞权后,每逢军费开支吃紧就超发。庆历年间(1041—1048年),为支付陕西粮草,朝廷发行交子60万贯,却没有准备金;绍圣年间(1094—1097年)为供应沿边军需,每界增发数十万乃至数百万贯。元符年间(1098—1100年)换界时,新交子1缗要换旧交子5缗,币值严重缩水。崇宁四年(1105年),朝廷令各路改用「钱引」,名目虽换、滥发如故;大观元年(1107年)把交子务改为钱引务,当年发行量比最初一界超出20倍、达到2000多万缗,又没有本钱支撑,一缗钱引只能兑换十几个铜钱,贬值极为严重。北宋交子由此退出流通。
一张纸的价值,全在信用
交子是世界货币史上的里程碑:它便利了商业往来,弥补了现钱不足,开启了人类使用纸币的时代。马可·波罗1298年撰写的《马可波罗游记》向欧洲详细介绍了中国纸币的印制与流通;美国学者罗伯特·坦普尔曾说,欧洲最早的纸币(1661年瑞典发行)也受中国影响。今天回看,交子用一百多年的兴衰留下一个朴素的道理:纸币本身只是一张纸,它值钱是因为人们相信发行者;发行者一旦靠印钞来敛财,再精巧的金融创新也会失去信用,最终变成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