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永乐六年（1408年）冬，一部抄完了的巨书在北京宫中誊清装帧完毕。这就是《永乐大典》——全书 22937卷，含目录凡例60卷，分装成 11095册，约 3.7亿字，收录了先秦至明初的各类典籍 七八千种。它是中国古代规模最大的类书。

六百年后的今天，这部书能找到的，只剩 400余册、800余卷，还不足原书的 4%。超过九成半的内容，已经在时间里散失。

它的消失，不是一次性毁掉，而是分两路流失的。

正本：四种猜测，至今没有定论

《永乐大典》成书时只抄了一部，就是正本。因为工程太大，本来打算刻板印行也没能实现。永乐十九年（1421年）朱棣迁都北京，正本随藏书从南京文渊阁运到北京，从此深藏宫中。

嘉靖皇帝是少数真正翻读过它的皇帝，案头常放上一两册。也正因为担心这部孤本失传，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他命人重抄，徐阶、高拱等人召集抄书生109人，日抄3页，到隆庆元年（1567年）完成。这部重抄本，就是副本。

副本抄成之后，正本便下落不明。关于它的去向，主要有四种说法：

  • 嘉靖永陵陪葬说。中华书局张忱石最早提出，中国社会科学院栾贵明力主此说，理由是副本重录完成的时间与嘉靖葬期相近，而嘉靖生前视此书为至宝。
  • 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火灾焚毁说。这一年六月北京紫禁城大火，皇极、建极、中极三殿被焚，明末清初学者谈迁、方中履认为正本毁于这场火。
  • 皇史宬夹壁说。有人推测藏有正本，但皇史宬墙厚本为防火防水，且副本已藏于此，正本再藏同处的可能性很小。
  • 李自成焚宫说。1644年李自成从山海关败归，撤离北京时下令烧毁皇宫，只有武英殿幸存，若正本存于宫中，可能毁于这场战火。

四种说法各有依据，至今没有哪一种被证实。

正本既已无踪，今天所能见到的，都是副本及其传抄之本。

副本：从9881册到64册

正本失踪了，副本的命运则清晰可查：它是一步步被偷、被抢、被烧没的。

副本最初藏在皇史宬。清朝雍正初年移入翰林院敬一亭时，清点发现已经 缺2422卷，只存20473卷，合 9881册。此后因管理不善，加上官员借修书之名偷取，数量持续下降。

真正的大规模散失，从咸丰十年（1860年）开始。这一年英法联军攻占北京，《大典》大量被劫往欧洲。除被劫掠外，官员监守自盗同样严重——有人把两册书夹在棉马褂里带出院门，卖给各国使节和书商。

数字清楚地记下了这段流失：光绪元年（1875年），副本剩下 不足5000册；光绪二年（1876年），只剩 3000册；到光绪十二年（1886年），仅剩 900余册。

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庚子事变，交战火势蔓延到翰林院，《大典》再遭损毁。当局清点，到宣统元年（1909年），翰林院残存的《大典》只剩 64册。

现存与回归

《大典》虽散失殆尽，但百年间不断有人把它找回来。

宣统元年，张之洞奏请在京师图书馆（今国家图书馆前身）建立典藏，将翰林院仅存的64册拨入。此后，版本目录学家袁同礼遍访各国图书馆，查到300余册存世《大典》，约占当时所知册数的四分之三。

新中国成立后，献书回归一件接着一件：1951年，张元济代表商务印书馆捐出21册，周叔弢捐出1册；同年苏联列宁格勒大学东方图书馆归还一批；1954年苏联列宁图书馆又归还52册；2020年，两册《大典》在法国拍卖，被国内藏家以约6500万元拍回。

到今天，《大典》副本存世400余册、800余卷，分散在8个国家和地区的30多家公私藏家手中。中国国家图书馆收藏224册，占存世的一半以上。

一句话记住《永乐大典》的流失：正本去向成谜，副本从11095册减到64册，如今全世界只找得到400余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