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从来不是中国单方向的对外输出。出土文物显示,来自中亚、西亚的玛瑙、钴料持续输入中国,波斯工匠的银器带着希腊神话进入中原,而中国的青花瓷器又被西亚宫廷收藏。藏于陕西历史博物馆、宁夏固原博物馆与上海博物馆的几件文物,为这条双向贸易线提供了实物证据。

玛瑙杯:来自西亚的原料与器形

镶金兽首玛瑙杯于1970年出土于西安南郊何家村唐代窖藏,现藏陕西历史博物馆。杯身以红色夹心玛瑙制成,这种玛瑙产自中亚、西亚地区;杯身弧形、因似兽角亦称角杯,底部设流并饰兽首,造型源于西方的来通。原料与器形都来自域外,属典型的舶来品。它说明最迟在唐代,西亚的贵重原料与饮酒器形已沿陆路进入长安。

胡瓶:波斯工匠笔下的希腊神话

鎏金银胡瓶于1983年出土于宁夏固原李贤夫妇合葬墓,墓葬年代为北周天和四年(公元569年),现藏宁夏固原博物馆。瓶柄上方有深目高鼻、戴盔帽的圆雕人头像,腹部浮雕三组人物图像,表现希腊神话「金苹果之争」中的帕里斯的评判、诱拐海伦与海伦回归三个场景。这件银瓶被认为是波斯萨珊工匠的作品,融汇了萨珊、希腊与巴克特里亚当地的文化因素。一件中国北周贵族墓中的酒具同时承载波斯工艺与希腊题材,是丝路文化层叠传播的例证。

钴料:西来的矿料,西去的青花

钴料是另一条清晰的输入线索。唐三彩中蓝釉马少见,因为蓝釉所用的钴料需经丝绸之路输入中国;元代青花瓷的青料仍依赖进口——上海博物馆藏青花缠枝牡丹凤穿花卉纹兽耳罐(高38.5厘米),发色浓重处带铁锈斑,是典型的进口钴料呈色。成品则反向流动:土耳其托普卡比宫藏有相似的牡丹纹大罐,日本冲绳、印度尼西亚、泰国、印度等地也发现过同类兽耳大罐。

双向流动的丝路贸易

把这几件文物连起来看,一条完整的链条是:玛瑙、钴料等原料从西亚输入中国,萨珊工匠的工艺与希腊题材随胡瓶进入中原,中国的青花大罐又被西亚宫廷收藏。丝路贸易是原料、工艺、题材与成品的双向流动,开放与交换是这条路上持续两千年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