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5 年到 1433 年,明朝的永乐、宣德年间,一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船队七次驶向海外,先后拜访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最远到达非洲东海岸。船队总指挥叫郑和,是出身云南的宦官,人称「三宝太监」。这是欧洲「地理大发现」(十五世纪末欧洲人开辟新航路的远航)之前,世界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海上航行。郑和第四次远航归来时,带回一种非洲动物,朝廷上下把它当作传说中的神兽「麒麟」,画进图卷、写入诗赋——今天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那就是长颈鹿。
郑和与「西洋」
郑和(约1371—1433年),云南人,本名马和,回族,幼年入宫为宦官——宦官是宫廷中侍奉皇帝家族的男子,明代宦官可以担任官职。他跟随明成祖朱棣起兵有功,被赐姓「郑」。所谓「下西洋」,「西洋」在明代指婆罗洲(今加里曼丹岛)以西的海域,覆盖今天的东南亚、印度洋沿岸直至东非。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出使整个印度洋世界。
世界第一的船队
船队从南京出发,在江苏太仓的刘家港集结,再到福建长乐太平港等候季风启航。规模最大的一次是第七次(1430—1433年),据明代祝允明《前闻记》记载,船员与官兵共两万七千五百五十人,大型「宝船」一说有六十三艘。对比一下:几十年后,哥伦布首航美洲的船队只有三艘船、不到两百人。郑和船队靠的也不是蛮力:白天用罗盘(指南针)定向,夜间用「过洋牵星术」——观看星斗测定船位;船底设有「水密隔舱」——船舱被隔成互不相通的格子,一处漏水不会殃及全船。这些技术在十五世纪处于世界前列。
第四次远航与非洲的「麒麟」
永乐十一年(1413年),郑和第四次出航。这次船队首次绕过阿拉伯半岛,抵达东非的麻林迪(今肯尼亚一带)。永乐十三年(1415年),东非古国麻林派使者随船队前来朝贡,进献「麒麟」;更早一年,榜葛剌(今孟加拉一带)也进献过同一种动物。所谓「麒麟」,就是长颈鹿:它身材高大、脖项极长,与古书中神兽麒麟「麋身牛尾」的描绘有几分神似,朝廷便以「麒麟」名之,并把它的出现当作「祥瑞」(预示吉祥的好兆头),画师据此绘下《瑞应麒麟图》。在中国人眼里,这是传说走进现实的时刻——也说明郑和船队把中国的认知边界,第一次推进到了非洲。
下西洋在做什么
下西洋的主业是外交。明朝以「朝贡」方式与海外国家交往:各国派使节送来本地特产(贡品),明廷回赐更贵重的礼物,双方以此确认关系,讲究「厚往薄来」——赏赐常常比贡品更值钱。郑和的船队护送各国使节往来、册封当地君主(第三次远航助建满剌加国,即今马六甲一带)、立碑纪念(第二次远航所立《布施锡兰山佛寺碑》,至今保存在斯里兰卡科伦坡博物馆)。动用武力是例外而非常态:第一次远航剿灭盘踞旧港(今印度尼西亚巨港一带)的海盗陈祖义;第三次远航生擒发兵袭击船队的锡兰山国(今斯里兰卡)国王;第四次远航击败苏门答腊的篡位者苏干剌。船队带出丝绸、瓷器,换回香料、宝石和各国特产。
下西洋的停罢
1424 年,明成祖朱棣去世,即位的明仁宗随即宣布停止下西洋。停罢的直接原因是花不起:朝贡往来「厚往薄来」,赏赐远多于所得,据后世学者估算,七次远航前后耗费约六百万两白银,铜钱大量外流,甚至一度引发「钱荒」(市场上铜钱不够用)。1433 年第七次返航后,中国官方的大规模远洋就此落幕。半个多世纪后,欧洲人的船队才驶入同一片海域。
郑和下西洋留下两个可以直接复述的事实:它比欧洲大航海早半个多世纪,是当时世界规模最大的官方远航;它带着丝绸瓷器出洋,换回香料宝石,还有一只被称作「麒麟」的长颈鹿。那只画进明代图卷的长颈鹿,至今仍是中国与东非交往最直观的证据——「郑和到过非洲」不只是一句史书记载,更是一头看得见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