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考古人员在小屯南地(今河南安阳)发掘出一片残断的牛肩胛骨。这片骨头只有完整牛肩胛骨的约三分之一大,上面却刻着93个甲骨文字,字字清晰、大小均匀、契刻有力。它就是被称作「明星甲骨」的小屯南地2172号甲骨,也是汉字源头——甲骨文的代表性文物。

93个字:38天问了同一个问题

这片甲骨的93个字,组成11条卜辞,前后历时38天。卜辞内容高度一致,反复询问同一个问题:「王其田」——商王去田猎,会不会遇到灾祸?

一片完整的甲骨卜辞,通常记录四部分内容:叙辞(何时、何人占卜)、命辞(问什么问题)、占辞(占卜结果)、验辞(事后把结果验证情况刻上去)。2172号甲骨只保留叙辞和命辞,没有刻占辞,也就是说,这片甲骨没有留下占卜结论。

甲骨形状酷似甲骨文中的「骨」字。国家邮政局曾用它形象向全球发行纪念邮品,它也频繁出现在图书封面和历史课本上。坊间流传,郭沫若所说的「一片甲骨惊天下」,指的就是这片甲骨。

田猎:商代的军事演习

商代人几乎无事不卜,而田猎在卜辞中地位突出。殷墟出土的约15万片甲骨中,与田猎有关的卜辞超过五千片。

原因在于「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战争与祭祀是商代最重要的两件国家大事。在当时,外出射猎的队伍就是作战队伍,射猎指挥官就是作战指挥官。田猎既是获取猎物,更是军队演练纪律、学习武艺的场合——商代的田猎,本质上就是军事演习。

殷墟博物馆藏有一件嵌绿松石甲骨刻辞骨柶,15个字记录了一次商王田猎:「壬午,王迍于召,延田于麦麓,获兕,亚赐」——壬午日,商王在召地停留,又到麦麓田猎,猎获犀牛,亚官赐物。这类记录直接印证了田猎在商王生活中的分量。

甲骨文:汉字源头与商代信史

甲骨文以象形为基础,指事、会意、形声为发展法则。在约15万片殷墟甲骨中,已发现甲骨文单字4500余个,经学界考释达成共识的约1500字。殷墟甲骨文是目前中国发现年代最早的成熟文字系统,奠定了汉字体系的根基。

甲骨文的史料价值同样关键:甲骨上记录的商王名号,与《史记》中的商代帝王名号吻合,印证了《史记》相关记载的可靠性,把中国有文字记载的可信历史向前推进了约一千年。

93个字、11条卜辞、38天的重复追问,浓缩了商代人的信仰、战争与日常。小屯南地2172号甲骨的价值不止于「一片甲骨惊天下」的名气,它同时是汉字起源的第一手证据,也是商代社会运转方式的原始档案。读懂这片残骨,就读懂了汉字从何而来、商王为何而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