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5年(明永乐三年)到1433年(明宣德八年),明朝航海家郑和率船队七次远航,从中国东南沿海出发,穿过南海和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先后访问30多个国家和地区,最远到达非洲东海岸。这是15世纪初全世界规模最大的远洋航行,比哥伦布横渡大西洋早了80多年。它的历史地位不只在于「走得远」,更在于把中国古代的海上丝绸之路与陆上丝绸之路连通成了一张网络——东西方文明交往的重心,从此开始从大陆转向海洋。

郑和是谁?他干的是什么差事?

郑和本名马和,1371年生于云南,出身回族家庭。明朝初年,他在明成祖朱棣身边任职,被赐姓「郑」,官至内官监太监。太监是宫廷里的男性官员,负责皇家内务;在明代,太监也承担行政与外交职责,郑和就相当于皇帝亲自任命的「总特使」——既是船队统帅,也是明朝对外的首席外交官。

「下西洋」的「西洋」,在当时是个专门的称呼,指印度洋及其周边海域,包括今天的东南亚、南亚、西亚沿海和东非海岸,并不是今天地图上的大西洋。

航线:七下西洋,越走越远

郑和的七次远航,每次都停靠今印度西南海岸的古里(今科泽科德,当时印度洋贸易的重要港口)。从第四次起,船队向西深入,抵达波斯湾出口处的忽鲁谟斯(今伊朗南部霍尔木兹一带),那里正是亚洲与欧洲商路交汇的地点;再往西绕过阿拉伯半岛,船队又到达印度洋西部的东非沿海。郑和船队的足迹遍及南海至印度洋的30多个国家和地区,覆盖今天东南亚、南亚、西亚与东非的广阔海域。

下西洋的起因:陆路走不通,改从海上走

郑和下西洋不是一时兴起。永乐三年(1405年)郑和第一次出航时,明太祖洪武年间派往西域的使臣傅安,仍被中亚的帖木儿帝国(14世纪至15世纪初雄踞中亚的强国)扣留,直到永乐五年(1407年)才获释回国。陆上通道受阻,明成祖朱棣于是派郑和从海上绕行,从西洋方向开辟通往西域的道路。这就是研究者所说的「从西洋往西域」:要去的地方没变,路却从陆地换到了海上。

「西域」的范围变了:明朝人对世界的认识在更新

「西域」一词最早见于《史记》,原本指亚欧大陆内陆的西部地区,大约在今天的新疆和中亚一带。但明初亲历下西洋的人发现,坐船从海上也能到达这些地方,于是「西域」的范围被扩大了——从纯粹的陆地概念,变成「从海上也能通达的西部地区」。这个用词变化看似不起眼,实际反映的是明朝人对世界认识的一次大转折:人们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大陆与海洋是连通的,不必翻山越岭,乘船也能抵达远方。

两次「凿空」:张骞与郑和隔空呼应

在人类文明史上为陆路交通开辟新时代的,是汉代的张骞。「凿空」是史书对张骞功绩的评价,意思是开凿出一条前人所未通的道路:公元前138年起,张骞奉汉武帝之命两次出使西域,第一次以国家力量打通了中原通往中亚的道路。这件事距今2100多年;郑和七下西洋距今600多年,两次壮举相隔约1500年。

明朝人自己就把这两件事相提并论。明宣宗朱瞻基写诗鼓励下西洋的将士:「莫惮驱驰向辽远,张骞犹说到天河」;跟随郑和船队的翻译官马欢也在诗中写道:「曾闻博望使绝域,如何当代覃恩光」——「博望」正是张骞的封号博望侯。相隔1500年,两位「国家代表」隔空呼应:张骞用双脚走通了陆地丝路,郑和用船队贯通了海上丝路。

亲历者留下三本书

下西洋的亲历者留下三部书:马欢《瀛涯胜览》、费信《星槎胜览》、巩珍《西洋番国志》。「瀛涯」指海角天涯,「星槎」原指传说中能上天的木筏,古人用来比喻远航的船只。三部书记录了船队到过的国家、航线与当地风土人情,是后人还原郑和航程的第一手资料,也是研究15世纪印度洋世界最珍贵的原始文献。

从1405年到1433年的28年间,郑和船队七下西洋,把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带到印度洋沿岸,也把异域的珍宝、物种与知识带回中国。它用事实说明:中国人有能力、也有意愿从海上走向世界。600多年后回看,郑和下西洋不只属于中国航海史的巅峰,更是人类文明从「陆海分离」走向「陆海一体」的起点之一——人类交往的重心由大陆转移到海上,正是从这支船队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