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0 多年前的 1371 年（明朝洪武四年），一场决定无数读书人命运的考试在南京皇宫奉天殿举行——这是大明王朝建立后的第一场殿试，由开国皇帝朱元璋亲自出题。这场考试的全部记录，被完整保存在一本名为《洪武四年进士登科录》的古籍里，如今收藏在浙江宁波的天一阁博物院。它是现存最早的殿试记录实物，2008 年入选第一批《国家珍贵古籍名录》，也是今天了解明代科举制度最直接的一手史料。
明代第一场殿试
1368 年，朱元璋在南京（当时称应天府）建立明朝。建国之初百废待兴，急需大批官员。洪武四年（1371 年），明朝举行建国后第一次全国性科举考试。考试在皇宫奉天殿举行，由朱元璋亲自出题，最终录取进士 120 人，头名状元是江西人吴伯宗。参加考试的除了中国各地的举人，还有来自高丽（今朝鲜半岛）、安南（今越南北部）、占城（今越南中南部）等国的士子。
这里先解释几个术语：殿试也叫廷试，是科举考试的最后一关，名义上由皇帝亲自主持，考生当场写一篇回答皇帝提问的文章，殿试只排定名次、不淘汰人；进士是殿试合格者的统称，中了进士就有资格被授予官职；状元是进士第一名，与第二名榜眼、第三名探花合称「三鼎甲」。
登科录里记了什么
登科录，就是殿试文件的汇编：谁参加了考试、考官是谁、谁考中了，都记在册子里。这类文献流传极少，凡存世者几乎都是孤本（全世界仅存一份的版本）。
天一阁藏的这本《洪武四年进士登科录》由礼部（相当于今天的教育部）刊印，包含四个部分。第一部分「玉音」收录皇帝诏书，并列出全部考官的官衔与姓名，考试总负责人（总提调官）是胡惟庸。第二部分「荣恩次第」是录取名单：第一甲（进士及第）3 人，第二甲（赐进士出身）17 人，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100 人，合计正好 120 人。第三部分「皇帝制文」收录皇帝发布的文书。第四部分「登科录文」最独特——它逐一记载进士的「家状」：籍贯、出身、年龄、学历，乃至祖孙三代与妻室情况。因此登科录今天仍是研究明代人物生平的第一手资料，想查某位明代官员的出身履历，登科录往往比许多史书更可靠。
这本登科录还有一个特例：建国初期急需用人，洪武四年的进士考中即授官，所以它比其他年份的登科录多了一项「所授官职」的记录。
孤本与天一阁
科举文献存世极少，明代是保存最完整的朝代，现存明代科举文献也只有 400 余种，且几乎全部是孤本。其中的绝大部分收藏在天一阁：馆藏明代科举录多达 370 种，90% 以上是海内孤本，与馆藏的明代地方志并称「双璧」。《洪武四年进士登科录》正是其中最著名的一部。
天一阁为什么收这么多科举文献？这与创始人范钦直接相关。范钦是嘉靖十一年（1532 年）进士，官至兵部右侍郎（相当于国防部副部长），嘉靖三十一年（1552 年）还担任过福建乡试的监试官，收藏这类人事档案性质的文献本就是他的工作需要。晚年他利用洪武四年至万历七年的登科录编成《贡举录》一书，手稿至今保存在天一阁。天一阁本身建于明朝中期，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私家藏书楼，也是亚洲现存最古老的图书馆。
登科录背后的科举制度
透过这本登科录，可以看到明代科举制度的全貌。科举制度萌芽于隋朝，确立于唐朝，发展于宋朝，明朝时进入成熟期，1905 年（清光绪三十一年）正式废除，前后绵延一千多年。
明代科举从洪武十七年（1384 年）起固定为三年一考，自下而上分四级：院试（考中者为秀才）、乡试（省城举行，考中者为举人，第一名解元）、会试（京城举行，考中者为贡士，第一名会元）、殿试（皇帝主持，排出状元等名次）。明代还确立了「八股取士」：八股文是成化年间（1465—1487 年）定型的固定格式文体，要求考生按题义模仿古人语气「代圣贤立言」，格式刻板、不许发挥个人见解，一直沿用到清末戊戌变法（1898 年）时被废除。
结语
《洪武四年进士登科录》的价值，在于把 1371 年那场「明代第一考」完整定格在纸上：谁出题、谁监考、录取者是什么出身，一清二楚。它是研究明代科举制度与人物生平最直接的史料，也是天一阁藏书眼光的最好证明。650 多年后，明代科举制度早已终结，但翻开这本古籍，仍能看到一场国考的全部细节——这正是它作为镇馆之宝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