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高考季，数百万考生走进考场。很多人不知道，「用统一考试选拔人才」这套做法，在中国已经延续了 1300 多年。古代的科举制度从隋朝创立，到清朝末年废除，前后运转了约 1300 年，被后人称为「古代的高考」。它是中国古代选拔官员的核心制度：不管出身贫富，只要书读得好、考得过，就有机会当官。

科举值得今天的人了解，是因为它决定了古代中国一千多年的政治运转方式：官员从哪里来、平民如何改变命运、社会阶层怎么流动，答案都在科举制度里。今天的高考，血脉里就流着科举的基因。

科举之前：当官主要靠出身

在科举出现以前，中国选拔官员主要靠两条路：一是世袭，官职在家族内部传承；二是推荐，由地方官和名士品评人才、举荐入仕（魏晋南北朝的九品中正制就是典型，做官资格主要由家族门第决定）。这两种方式都被世家大族把持：大家族世代为官，寒门子弟很难出头。

隋朝于 6 世纪末统一全国后，开始尝试用考试选拔官员，打破世家对官位的垄断。到唐朝，科举逐渐定型，成为国家选官的主要渠道。历史学家钱穆在《中国历代政治得失》里描述过唐宋的考试流程：读书人先在地方政府报名，由地方保送到中央参加考试，考中就叫「进士及第」。

明清的科举路线：四级考试

科举制度在明清两代形成完整的四级考试体系，像一条升级通关的路线：

  • 第一级：府县考（也称童试）。在府、县举行，考中者称秀才（正式名称是生员），获得入学读书的资格。这是科举功名中最低的一级，也是「读书人」身份的起点。
  • 第二级：乡试。每三年一次，在各省省城举行；因为秋天开考，又叫「秋闱」。参加者是秀才，考中者称举人，第一名称解元。中了举人就有了做官的资格，所以民间尊称举人为「老爷」——《儒林外史》里范进中举后喜极发疯，讲的就是这一关的分量。
  • 第三级：会试。乡试第二年春天在京城举行，所以又叫「春闱」。参加者是举人，考中者称贡士，第一名称会元。
  • 第四级：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的最终考试。参加者是贡士，考中者统称进士。殿试分三甲：第一甲赐「进士及第」，只取三名，就是状元、榜眼、探花；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考中进士就正式进入仕途：状元一般授翰林院修撰（翰林院是朝廷掌管文书、史籍的机构，也是高级文官的储备库），榜眼、探花授编修；其余进士中擅长文学书法者选入翰林院学习（称庶吉士），其他的分授各部主事、知县等官职。

贡院：古代的高考考场

科举的考场叫贡院。明清规模最大的是北京贡院和江南贡院，一北一南，并称「北闱」「南闱」。

北京贡院是全国会试的考场，也是顺天府（今北京）乡试的考场。乡试、会试都是三年一次，各考三场、每场三天。考生入场后贡院大门上锁，每人一间号舍（考棚）、一盆炭火、一支蜡烛，吃住都在里面。

防作弊极其严格：入场要搜身，要求「片纸只字皆不得带入试场」；乾隆帝还下诏详细限定砚台、木炭、糕点的大小厚薄，以及水壶、烛台的用料，防止夹带。但作弊依旧屡禁不止——苏州曾发现一本清代考生的作弊书，厚仅 0.4 厘米、只有半个巴掌大，却写了约 9 万字的内容，一粒米就能盖住 6 个字。

江南贡院位于南京秦淮河畔，有 800 多年历史，是目前保存最完好的古代科举考场。它始建于南宋，明初定都南京后，苏皖两省乡试和全国性会试都在此举行。据史料记载，清代江南贡院共举办过 112 次乡试；从这里考中举人、又到京城考中状元的有 58 人（江苏 49 人、安徽 9 人），占清代全国 112 名状元的 51.78%——超过一半的清代状元出自这一座贡院。光绪帝的老师翁同龢、近代实业家张謇，都是从江南贡院考出去的。

1905 年：科举落幕

科举制度的终点停在 20 世纪初。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 年）9 月 2 日，袁世凯、张之洞等重臣奏请立即停止科举，清廷下诏批准，自 1906 年起科举一律停废。运行了 1300 余年的选官制度就此画上句号。

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状元，是清光绪三十年（1904 年）甲辰科的刘春霖。他中状元后第二年科举即停废，因此自嘲是「最后人中第一人」。民间流传他本不是第一名——原拟的状元是广东人朱汝珍，慈禧太后因厌恶珍妃（名字里有「珍」字）、又对广东人有偏见，才临阵换成了名字「吉利」的刘春霖。这仅是野史传闻，正史并无记载。

科举停废后，江南贡院在 1918 年被拆除辟为市场，只留下明远楼、衡鉴堂和部分号舍。1989 年，原址上建起江南贡院历史陈列馆，专门讲述中国科举的历史。

科举留下了什么

科举的遗产今天依然可见。北京孔庙内矗立着元、明、清三朝的进士题名碑：3 座元碑、77 座明碑、118 座清碑，记载了 600 多年间 5 万多名进士的姓名、籍贯与考试名次。

科举制度远非完美：后期考试内容和形式日渐僵化，无法为国家选拔适应时代的人才，这正是它在 1905 年被停废的原因。但它做了一件划时代的事——把「能不能当官」的标准，从出身和关系部分地改成了「考得怎么样」，让无数寒门子弟获得靠读书改变命运的通道。「凭才录用、公平竞争」这个核心理念，穿越 1300 年，一直延续到今天的高考考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