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7月25日,在福建福州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4届世界遗产委员会会议上,「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正式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第56项、福建第5项世界遗产。这项遗产讲的是一段常被忽略的历史:在10到14世纪的宋元时期,中国东南沿海的泉州曾经是全球海洋贸易网络的重要枢纽。它由22处古迹遗址组成,从港口、灯塔到窑场、冶炼场,完整拼出了一条古代中国的「生产—运输—销售」海洋贸易链条。它值得了解的原因只有一个:它用实物证明,古代中国不只有农耕文明,还有过面向大海、开放繁荣的海洋商贸时代。
先解释两个词。「世界遗产」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具有突出普遍价值的自然或文化遗产,可以理解成一份面向全人类的重要遗产名单;「世界遗产委员会会议」就是决定谁有资格进入这份名单的评审会。宋元时期指北宋、南宋和元朝,大约公元960年到1368年,正是中国海上贸易最兴盛的年代。
泉州的宋元身份是「刺桐」。这个别称来自五代时期环城遍植的刺桐树。马可·波罗和伊本·白图泰这两位著名的中世纪旅行家,都留下过对这座港城繁华景象的记载——摩洛哥人伊本·白图泰甚至称它为当时世界最大的港口之一。泉州能成为大港,靠的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本地和周边生产陶瓷、铁器、丝绸,货物运到泉州港集中,再由海船运往东亚、东南亚乃至印度洋沿岸,换回香料、珠宝等商品。这就是申遗文本里说的「产—运—销一体化」——生产、运输、销售一条龙。
22处遗产点:一条完整的海洋贸易链。这些遗产点把产业链的每个环节都留下了实物证据:
- 管贸易的机构:市舶司遗址。市舶司是宋代朝廷设立的管理海外贸易的机关,相当于古代的海关加外贸局,负责船只进出和关税征收。北宋元祐二年(1087年)泉州设市舶司,标志着这座城市正式登上国际航运舞台。
- 多元宗教共存:清净寺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伊斯兰教寺院之一,始建于北宋;开元寺是始建于唐代的佛教名刹;天后宫祭祀妈祖——这位「海上女神」是历代海员和船商的精神守护神。同一座城市里,伊斯兰教、佛教、道教、基督教、印度教、摩尼教的遗迹并存,是泉州开放包容最直观的证据。
- 生产基地:德化的窑场烧造的白瓷,是宋元时期外销瓷器中的抢手货;安溪青阳下草埔的冶铁遗址表明,这里当时还成规模地冶炼铁器用于出口。
- 水陆交通网络:洛阳桥是北宋建成的跨海石梁大桥,在当时是了不起的工程;石湖码头是远洋船队的停靠点;六胜塔、万寿塔是给进出港船只指引方向的灯塔;九日山的祈风石刻,则记录下官方为出航船队举行祈风仪式的场景,相当于一批「送行仪式」的碑刻档案。
申遗之路走了20年。泉州2001年启动申遗,原定2020年举行的第44届世界遗产大会因新冠疫情推迟一年,2021年才在福州召开;作为中国当年申报的唯一项目,泉州一举通过。从启动到圆梦,前后正好20年。
泉州申遗的当代意义在于纠正一个刻板印象。很多人以为古代中国一直闭关锁国,但泉州用实物告诉后人:宋元时期的中国,曾深度参与世界海洋贸易,是连接东亚与印度洋航线的重要一环。这22处遗址不是一堆老房子,而是一份「古代中国开放史」的证据清单。以后再有人说中国古代不重视海洋,可以把泉州搬出来:这里曾有一座世界级的大港,塔灯亮着,窑火正旺,满载货物的海船驶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