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 72 年,罗马帝国皇帝韦斯巴芗(Vespasian,公元 69—79 年在位)下令,在首都罗马市中心建造一座前所未有的巨型圆形剧场;8 年后,他的儿子提图斯(Titus)主持建成。这座原名「弗拉维圆形剧场」的建筑,就是今天人们熟知的古罗马斗兽场:外墙高 57 米(约相当于 19 层住宅楼),占地约 2 万平方米,可容纳 5 万至 8 万名观众,是罗马帝国规模最大的圆形剧场,也是古罗马留给现代世界最著名的地标。1980 年,它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它落成的年代,大约相当于中国东汉明帝、章帝在位期间。
先说清楚「斗兽场」是什么:它是古罗马人修建的椭圆形露天剧场,专门用来举行角斗士搏斗、猛兽相斗、公开处决和戏剧演出。「角斗士」是以性命相搏为职业的表演者,多为奴隶、战俘和罪犯;他们之间的生死搏斗,是当时罗马平民最热衷的娱乐。
谁修建了它,为什么修
斗兽场由弗拉维王朝接连三位皇帝主持建造。「弗拉维王朝」是公元 69 至 96 年间统治罗马帝国的皇室家族,韦斯巴芗、提图斯、图密善父子三人先后称帝。韦斯巴芗于公元 72 年下令动工,直接目的是庆祝征服耶路撒冷的胜利,同时安抚民众、树立新王朝的形象。
选址也带着政治意味:斗兽场建在皇帝尼禄「金宫」人工湖的原址上。尼禄是韦斯巴芗之前的罗马皇帝,以奢侈暴虐闻名,他的宫殿在公元 64 年罗马大火中被毁。韦斯巴芗把这块曾经属于暴君的私地填平,改建成面向全体罗马人的公共娱乐场,等于用一座大众剧场宣告与旧时代决裂。
工程动用了数万名战俘(史料记载不一,一说 4 万人,一说 8 万人),历时约 8 年。公元 80 年建成时,提图斯举行了为期 100 天的落成庆典;据罗马史家狄奥·卡西乌斯(Dio Cassius)记载,庆典期间宰杀了约 9000 头牲畜,另有记载称 5000 头猛兽和 3000 名角斗士在表演中丧生。
它是一座「能灌水」的工程
斗兽场的建筑是古罗马工程技术的代表作。它平面呈椭圆形,长轴 187 米、短轴 155 米、周长 527 米;外墙分 4 层,下面 3 层各有 80 个圆拱门,顶层以小窗和壁柱装饰。外立面原以大理石包裹,主体使用洞石(多孔的浅色石灰岩,也称石灰华)、凝灰岩(火山灰沉积形成的岩石)以及砖饰面的混凝土。
这里要澄清一个常见误解:斗兽场主体其实很少用混凝土——承重体系主要是石块,块与块之间用铁制连接件固定,混凝土只用于拱顶和上层内墙,座位区多为木结构。罗马人的施工质量极高,建筑历经近两千年几乎看不出沉降痕迹。
「拱」是古罗马建筑的核心技术:用楔形石块拼成弧形结构,把上方重量分散到两侧支柱。斗兽场靠密布的圆拱撑起数层看台,下面 3 层的 80 个拱门同时是观众入口,另有 160 个出口遍布各层(当时称为「吐口」),据说约 10 分钟就能清空全场。
表演区的地下是一个复杂的机关层:地窖中关押着猛兽和角斗士,洞口与管道用于存放道具和牲畜,表演开始后用绞盘把人、兽吊上地面。斗兽场还接有输水道:公元 248 年,为庆祝罗马建城 1000 年,人们把水引入表演区形成人工湖,当场表演海战。
能坐五万人的「社会分层样板间」
看台按社会等级严格分区:最前排是皇帝与贵族(元老——罗马贵族议会的成员——以及长官、祭司)的专座,第二层给高阶层市民,第三层给平民,最高处是只能站立的站席,留给地位最低的女人、奴隶和穷人,越穷坐得越高。不同职业也有固定区域:士兵、作家、学者、教师各有其位。
观众席上方还悬挂着遮阳天篷,由站在顶层柱廊的水手像操控风帆一样收放。整座场子相当于今天一座可容纳六七万人的现代体育场,还自带可收放顶棚。
从娱乐场到采石场,再到世界遗产
斗兽场的命运与罗马帝国同步起伏。公元 217 年它遭雷击起火受损,238 年修复后继续使用;公元 523 年,角斗与斗兽表演被彻底禁止。此后它被改作住宅、工作坊、防御工事,公元 442 年和 508 年的两次地震又加重了损毁。1084 年罗马城遭洗劫后,斗兽场彻底废弃,之后数百年沦为「采石场」——人们从这里拆走石料,转用于其他建筑。直到 1749 年,罗马教廷宣布其为圣地并加以保护,拆石才告终止。
19 世纪初起,斗兽场进入现代修复阶段:1805 年进行了首次正规考古挖掘,此后专家先后用木支架、砖砌扶壁加固濒危的外墙,并重建部分券柱。2011 年,意大利奢侈品牌 TOD'S 宣布资助大规模整修,工程分四阶段推进;2016 年第一阶段竣工后,此前长年不对外开放的地下机关层首次向公众开放。
今天,斗兽场是罗马游客最多的古迹之一。它值得了解,至少有三个理由:它是罗马「面包与马戏」统治术的实物见证——当时统治者用免费粮食和娱乐表演安抚平民,斗兽场正是这台政治机器最壮观的部分;它是罗马工程技术的巅峰样本,拱券与混凝土的运用影响了此后近两千年的建筑史;它还是一部浓缩的罗马兴衰史——从万人狂欢的剧场,到无人问津的采石场,再到被全人类共同保护的遗产。能装下八万人、能灌水演海战、又曾被拆去盖房的建筑,全世界只有这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