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50年,居鲁士二世灭掉米底王国,在伊朗高原上建起波斯帝国(阿契美尼德王朝)。此后帝国不断扩张,疆域东起印度河流域、西达爱琴海、北至亚美尼亚、南抵埃塞俄比亚,面积约550万平方千米,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地跨亚欧非三大洲的国家。真正把这套庞大版图整合成一台顺畅运转机器的,是大流士一世(公元前522—前486年在位)。他推行的行省制度、御道网络和统一货币,支撑帝国又运转了近两百年,直到公元前330年被亚历山大所灭。
中央行政:王室办公厅与贵族特权
大流士一世在中央设立由国王直接领导的最高行政机构「王室办公厅」,处理各项行政事务,沟通中央和地方。理论上国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实际上要受贵族集团制约:当年与他联手除掉篡位者的六位贵族享有种种特权,可以参与国事讨论、充当国王顾问、获得大量封地和免税权,还可以随时晋见国王。
公元前522年,趁冈比西斯二世滞留在埃及,一个名叫高墨达的琐罗亚斯德教僧侣自称是居鲁士二世之子,起兵夺取了政权。他免除国内三年赋税与兵役,推行宗教改革,统治七个月后被大流士与七名贵族联手杀死。大流士随即称王,但帝国各地爆发了大规模起义,他用了数年时间一一平定。
行省:军政分治,监察员监视总督
大流士把帝国划分为20多个行省。行省首脑(总督)由国王任命,负责行政事务;军权则握在国王另派的军事长官手中;此外还有监察员监视行省的军政长官。军政分治加专职监察,用意是防止任何一位总督在地方坐大。行省制度与赋税制度密切挂钩,其首要目的是征税,也涉及征发劳役和兵役。帝国还把军队划归五个军区,司令官由大流士直接委任和调遣。
御道:每25公里一座驿站
帝国大规模修筑了道路网络。最重要的一条「御道」从爱琴海东岸的以弗所出发,经萨底斯、巴比伦,直达都城苏萨,全长超过2400公里;另一条重要道路从巴比伦经巴克托里亚通往印度河流域。御道上每隔25公里设一处驿站,提供骑手与马匹轮换;沿线还设有国王的驿站、设施齐备的旅舍以及关卡和要塞,所有经过的行人都要接受检查。这套驿站网络让国王的命令和文书可以在帝国内快速传递,为治理广袤疆域提供了通信保障。
货币与度量衡:一套标准管全境
公元前517年,大流士颁布法令统一帝国货币。金币称「大流克」,只有国王有权铸造,主要用于赏赐和贵重商品交易;银币称「舍克勒」,每20个舍克勒兑换1个大流克,银币和铜币的铸造权下放给行省总督以及希腊、腓尼基的城市。银币主要在小亚细亚流通,并用于支付雇佣军军费;巴比伦、埃及等地则仍以银锭作为主要货币形式。与此同时,大流士还推行了度量衡统一。苏撒出土过一根刻有王号的黑色石灰石尺,波斯波利斯发现过标明重量的金字塔形权衡,埃及的纸草文书也记载当地犹太雇佣军按国王的权衡偿还债务。到他在位晚年,「国王的量」已经取代了私人度量衡。
法律与税收:严刑治贪,波斯人免税
大流士据《汉穆拉比法典》编撰了波斯法典,重视法官的公正与廉洁,受贿的法官会遭到严厉刑罚,包括剥皮处死。税收方面,他为各省制定了不同税额标准,征收货币税和实物税,征税责任由总督、埃及的地方行政长官、市长和农村长老逐级承担;波斯人本身免纳赋税,另有少数边地民族只需定期进献礼物即可免除纳税义务。
四都与宗教宽容
大流士时期的帝国有四座都城:波斯波利斯是王都,用于国王接见外国使臣和举行隆重庆典;埃克巴坦那(今哈马丹)是夏都,供国王避暑;巴比伦是冬都;苏撒是春都。国王按季节轮驻,形成一套流动的行政中心。
宗教上,琐罗亚斯德教(拜火教)在米底时期就是波斯地区的主要宗教,大流士尊其主神阿胡拉·马兹达,使琐罗亚斯德教成为帝国官方宗教,历代国王自称阿胡拉·马兹达的使者。但帝国并不强迫被征服民族改宗:巴比伦、巴勒斯坦、埃及和小亚细亚的传统地方宗教都得到承认与支持。宗教宽容配合行省自治,是帝国维持多元文明共处的两个支柱。
结语
大流士一世在公元前520年刻下著名的《贝希斯顿铭文》记录自己的功业,但真正让波斯帝国持久运转的,是铭文之外那套看得见的制度:军政分治的行省、每25公里一座驿站的御道、只许国王铸造的金币,以及不强迫改宗的宗教政策。这套制度让语言、宗教、经济形态各异的广大地区各行其政又始终听命于中央,波斯帝国由此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跨洲帝国。此后历代波斯国王延续这套框架,直到公元前330年亚历山大东征、末代君主大流士三世被杀,帝国才告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