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万年前,地球上还没有「国家」和「洲界」的概念,人类只是一群群追逐食物与气候的迁徙者。遗传学证据表明,现代人类的共同祖先约20万年前生活在非洲,此后逐步向外扩散:一路经中东进入欧洲和亚洲,一路向东穿过冰封的白令海峡(亚洲东北端与北美之间的一道浅海峡,冰河期海面下降时人可以徒步通过),从亚洲东北角走到北美,再慢慢南下。到1.2万年前,整个美洲大陆已经散布着从亚洲迁来的人群。今天人们习以为常的「五大洲隔绝」,在古代其实并不存在——各大洲之间一直有人类的足迹在流动,只是交往的疏密程度不同。
亚欧大陆:古代世界交往最密集的地方
亚欧大陆是古代人类交往的主干道。最早的文字记载出现在两河流域(今天的伊拉克一带):公元前4000年起,苏美尔人、阿卡德人、巴比伦人、亚述人先后在这里建立政权,一部西亚史就是一部民族你来我往的交流史。往东,丝绸之路把中国与中亚、西亚、欧洲串联起来;佛教从印度诞生后,用了一千年左右传到亚洲各地;儒家文化也以差不多的时间跨度辐射到整个东亚、东南亚,形成「儒家文化圈」。在欧洲,基督教在公元392年被罗马帝国定为国教(国教:由国家法定的全国性宗教),此后约一千年间传遍全欧,成为把欧洲各民族联结在一起的最大文化纽带。
战争:古代交往的暴力形式
古代的交往并不总是和平的。战争以最惨烈的方式把不同人群强行拉进同一张网。公元前264年到前146年,罗马与北非强国迦太基打了三次「布匿战争」(布匿是古罗马人对迦太基人的称呼),战火从西西里烧到西班牙再到北非;最后一次迦太基城被毁,25万居民只剩约5万人幸存,并被卖为奴隶。公元1096年到1291年,欧洲基督教世界发动「十字军东征」(十字军:以十字架为标志的天主教军队),近两百年间把欧洲、西亚和北非卷入持续不断的战争。在东亚,隋唐两代多次发兵征讨高句丽(今中国东北至朝鲜半岛北部的政权),最终在668年将其灭亡。战争带来巨大伤亡,但也让原本互不相知的人群被迫发生接触,客观上加快了信息与技术的流动。
美洲:隔着大洋的孤独文明
与亚欧非三洲不同,美洲在哥伦布之前几乎与旧大陆隔绝。这里的人类来自数万年前的白令海峡迁徙,在封闭环境中发展出独特的文明。墨西哥和中美洲的玛雅文明(约公元前1500年—公元300年间形成)培育出玉米、番茄、马铃薯、可可等今天遍布全球的作物,建立了上百座城市和成千上万座金字塔,还发明了自己的象形文字和历法。南美洲安第斯高原的印加帝国(15世纪—16世纪初,疆域南北长约3000公里,人口约600万)组织起庞大的灌溉农业和道路系统,却没有文字,靠「结绳记事」(用打结的绳子记录数字和事件)管理国家;1532年西班牙入侵者到来后,这个帝国不久便灭亡了。美洲文明的兴衰说明:即使长期孤立,人类也能发展出高度复杂的文明;但与外界交往的缺失,也让它在面对外来冲击时格外脆弱。
交往是人类进步的发动机
把古代四大洲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条清晰的主线:凡是交往频繁的地方,文明进展就快;凡是长期隔绝的地方,发展就慢。 印加帝国的案例很能说明问题——它有600万人口和发达的农业,却始终没有发明文字,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缺少与其他文明交流的机会。文明进步不是单靠某个天才民族的灵感,而是靠人群之间不断交换知识、技术和观念,哪怕这种交换常常伴随战争与暴力。人类走出蒙昧、走向联合,走的正是这条路。
今天常说的「人类命运共同体」,并不是一个凭空提出的新概念。它的历史根基,早在几万年前人类走出非洲、穿过白令海峡,以及此后各大洲之间不断发生的迁徙、贸易、战争与传教中,就已经埋下了。理解这段历史,就会明白:人类的命运从来都是相连的,区别只在于我们是否意识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