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9年到1260年,蒙古帝国连续发动三次大规模西征,先后灭亡中亚的花剌子模帝国、以暗杀闻名的亦思马因派政权和定都巴格达的阿拔斯王朝,前锋最远打到今天的波兰和匈牙利。这场战争前后持续41年,把欧亚大陆的东部与西部第一次连成一片,最终形成金帐汗国、伊利汗国等四大汗国——今天欧亚的政治版图和东西方交流格局,很大程度是这场征服的遗产。

主角是谁? 发动战争的是成吉思汗(孛儿只斤·铁木真)和他的子孙。成吉思汗1206年统一蒙古各部、建立蒙古帝国;第二次西征的统帅是他的长孙拔都,第三次西征的统帅是他的孙子旭烈兀。这三次西征合称「蒙古西征」,在英文史料中称 the Mongol Conquests。

第一次西征:一场使团血案引爆的征服

第一次西征(1219—1225年)的导火索是一场边境血案。中亚当时有一个大国叫花剌子模,统治区域大致在今天的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一带。1218年,蒙古派出一支商队和外交使团前往花剌子模通商建交,结果在边境城市讹答剌被当地长官杀害,遇难者上百人,史称「讹答剌事件」。

成吉思汗以此为理由,1219年亲率10万到20万大军西征。1220年,蒙古军攻陷花剌子模首都玉龙杰赤,国王摩诃末(「摩诃末」是「穆罕默德」的异译,指君主称号,即后世所称的苏丹)逃亡到里海小岛,病死在岛上。蒙古军随后扫荡呼罗珊(今伊朗东北部一带)和格鲁吉亚等地,1223年在今乌克兰一带击败南俄联军,1225年班师回到漠北。

第一次西征的成果:花剌子模灭亡,蒙古占领了从中亚到波斯湾的广阔地区。

第二次西征:「长子西征」打到匈牙利

第二次西征(1235—1242年)由大汗窝阔台(成吉思汗第三子)发起。因为各路统帅都是成吉思汗家族的长子,史称**「长子西征」,总指挥是成吉思汗长子术赤之子拔都**。

大军先征服钦察草原(今乌克兰南部到哈萨克斯坦西部的草原地带),随后攻入斡罗思——也就是今天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一带由东斯拉夫人建立的各个公国。1237年起,蒙古军接连攻陷梁赞、弗拉基米尔等重镇;1241年分兵多路继续西进,右翼攻入波兰,在赫麦里尼克附近大败波兰军队并占领克拉科夫;中路直取匈牙利都城佩斯(今布达佩斯的一部分)。整个欧洲为之震动,当时欧洲人把蒙古入侵称为「上帝之鞭」。

1241年,大汗窝阔台去世。按蒙古传统,诸王必须回本部参加忽里勒台——即蒙古贵族推举大汗的大会——大军随即东撤,西征结束。

这次西征的成果:蒙古征服伏尔加河以西的东欧大片地区,建立了金帐汗国(又称钦察汗国),这个政权统治今俄罗斯南部草原两百余年,深刻影响了俄罗斯历史。

第三次西征:攻陷巴格达,终结黑衣大食

第三次西征(1252—1260年)由大汗蒙哥(成吉思汗幼子拖雷的长子)派胞弟旭烈兀发动,目标是西亚的两个老对手。

第一个是亦思马因派——伊斯兰教什叶派的一个极端分支,以刺杀政敌闻名,西方称「阿萨辛派」,当时在里海南岸山区盘踞,统治者称木剌夷国。他们的暗杀活动连蒙古大汗都感到威胁。1256年,其首领忽儿沙在蒙古军围攻下投降,这个延续177年的政权覆灭。

第二个是阿拔斯王朝——阿拉伯帝国的正统王朝,因崇尚黑色被中国史书称为「黑衣大食」,定都巴格达,君主称哈里发(伊斯兰世界政教合一的最高领袖)。1258年,蒙古军攻陷巴格达,末代哈里发被处死,立国五百余年的阿拔斯王朝灭亡。

1260年,旭烈兀军继续进攻叙利亚,占领大马士革,但在艾因·贾鲁特之战中败给埃及的马木留克王朝(由军事奴隶集团建立的政权),西征至此结束。

这次西征的成果:旭烈兀以今天伊朗的大不里士为中心建立伊利汗国,统治波斯、伊拉克一带,延续约八十年。

三次西征留下了什么

政治。 蒙古帝国此后分裂为四大汗国——金帐汗国、伊利汗国、察合台汗国、窝阔台汗国,欧亚政治格局彻底重组;蒙古人在征服地区设立汗国或行省,保留当地行政机构和官员、允许一定程度自治,这种治理模式为后来的大帝国提供了范例。

文化。 中国的火药、造纸术、印刷术、指南针在这一时期传入西亚和欧洲;西方的天文、医学、历算知识也随商旅传入中国。中国学者参与编纂的《伊利汗天文表》把中国历法介绍给阿拉伯世界;中国的药材和针灸疗法传播到波斯。

贸易。 为传递军令和信息,蒙古人建立起系统的邮驿制度——驿站体系的雏形。东西方商路因此贯通,据记载,元代与中国有海外贸易往来的地区和国家多达97个。

人口。 战争造成被征服地区巨大的人口损失;同时大批汉人西迁到伊朗一带并形成社区,大量中亚回回人东迁,后来与其他民族融合成回族。

评价。 后世对蒙古西征的评价两极:它是一场空前的浩劫,所到之处破坏惨重,被征服地区至今仍保留着伤痛记忆;但它也是欧亚大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文明大交流,长期隔绝的东西方第一次大规模面对面。

结语。 蒙古三次西征是欧亚大陆最早的一次文明联通实验——它用41年的战争把东西方连在一起,代价是毁灭性的破坏,留下的却是一个再也无法回到隔绝状态的欧亚大陆。这份双重遗产,直到今天仍在塑造世界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