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时代的强国赫梯：一个被掩埋三千年文明的再发现

在公元前 14 世纪的西亚，与埃及并存于强权之列的，还有一个强大的王国——赫梯。它统治着安纳托利亚高原（今土耳其所在的半岛），鼎盛时与埃及同属当时西亚最强国家之列，也曾一度攻陷两河流域的名城巴比伦。但帝国瓦解之后，这个文明迅速从历史中消失：文字失传、都城被埋，此后的三千年里几乎无人知道它存在过，只在《圣经》中留下一个名字。直到 19 世纪考古活动的展开，赫梯文明才被一步步重新带回人类的视野。

从城邦到帝国

赫梯文明的中心，在今土耳其安纳托利亚高原的中南部、东南部以及叙利亚北部。高原东南部早在约公元前 7000 年就进入新石器时代，居民开始定居，文明根基深厚。

约公元前 19 世纪，赫梯人到达安纳托利亚中部。他们与两河流域北方的古亚述商人建立了密切的贸易关系，并由此接触、吸收了古老的两河流域文化。因此赫梯文明从一开始就带有鲜明的两河流域特征。

约公元前 1650 年，赫梯王哈图西里一世统一安纳托利亚的各城邦，以哈图沙为都城建立王国，这就是赫梯古王国。哈图西里一世的孙子穆尔西里一世在位时，古王国达到鼎盛，他率军南下，攻陷了两河流域名城巴比伦。穆尔西里一世死后，王位继承之争迅速爆发。约公元前 1525 年，铁列平王颁布王位继承法——这是迄今已知最早的一份成文王位继承法。

与埃及并立的赫梯帝国

古王国之后，赫梯经历了近百年的中王国时期，王位斗争仍在持续，王表顺序一度混乱，但国家的发展没有中断。

当王表重新清晰起来时，赫梯进入了帝国时代。苏庇路里乌玛一世（约公元前 1344—前 1322 年）开创了这个时代。当时的西亚北非，赫梯、埃及、米坦尼和巴比伦是最强的四个国家，亚述则后来居上，逐渐取代了米坦尼和巴比伦。赫梯帝国的辉煌延续了一百余年，赫梯文明也在这一时期达到顶峰。

帝国的瓦解与文明的消失

帝国瓦解后，赫梯人散落各地。从公元前 11 世纪到前 9 世纪，叙利亚北部先后出现多个自称「哈梯王国」的城市国家，这段时期因此被称为「新赫梯时期」。最终，这些城邦在亚述王国的扩张中被并入亚述版图。

此后，安纳托利亚高原的主人几经更替：弗里吉亚人、吕西亚人、吕底亚人、卡里亚人先后入主中南部，希腊人沿海殖民，再经希腊波斯战争、亚历山大东征和罗马帝国的扩张，高原文化逐渐融入希腊、罗马文明。赫梯语与赫梯文字在公元前便失传，这个文明彻底成为死亡文明——除了《圣经》里那个借来的名字，几乎没人记得它。

考古与破译：消失文明的重现

赫梯文明的重新发现，始于一次偶然的观察。1834 年，法国驻安卡拉领事查理·特克希耶报告，在安卡拉附近发现一处遗址，可能属于一个尚不为人知的文明。这处遗址正是赫梯都城哈图沙——今名博阿兹卡勒，位于土耳其首都安卡拉以东约 150 公里。

1906 年，德国东方学会在此展开系统的科学考古，学界一般以这一年作为赫梯学正式创立的标志。1917 年，赫梯语楔形文字破译成功，研究者第一次能够直接阅读这个文明自己的记述，赫梯学研究从此进入快速发展阶段。

此后一百余年，赫梯考古持续取得进展：博阿兹卡勒遗址的发掘延续了一百多年，是西亚地区持续发掘时间最长的遗址之一；考古学者还在近 30 个遗址展开深入发掘，其中多个遗址出土了大量楔形文字与象形文字文献，仅已确认的语言就至少有 8 种，极大扩展了赫梯历史研究的范围。

赫梯学的今天与中国

如今，欧美学者在国际赫梯学研究中仍占据主导地位。中国的赫梯学研究起步较晚：1984 年开始起步，1986 年东北师范大学引入西方学者授课，此后近十年间培养了十余名学生，标志着赫梯学在中国确立。

但这一学科在中国的发展相对缓慢。东北师范大学自 1994 年起一度停止培养赫梯学专业学生，直到 2006 年前后，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才重新招收该专业研究生。受研究难度大、毕业生就业困难等因素影响，目前国内仍从事赫梯学研究的仅剩两人。如今东北师大正着手恢复专业，并与北京大学联合培养学生。

赫梯文明能重回视野，靠的是三件事：都城遗址没有被彻底毁掉、楔形文字能够被破译、且始终有人持续地发掘和研究它。这三件事缺一，一个文明就可能真的被历史遗忘了。